馮小螢沉浸在悲傷中的情緒倏然被轉移，愣愣發問：「老家？安省臨雲鎮那個家？」
季懷商點頭：「嗯，正好我也很久沒回去了。」
那個窮山溝？
馮小螢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很討厭那裡？」
季懷商當然討厭。
那地方裝著他這輩子最想洗刷掉的屈辱。
骯髒破爛的土磚房，處處泥濘的道路，牲畜臭味漫天飛，愚昧無知的村夫村婦……
可現在不一樣了，那裡有她。
「那是以前。」季懷商聲音溫和，不吝嗇表達愛意，「現在，我愛屋及烏。」
馮小螢：「……」
他的話像蜜一樣將她包裹。
她現在心跳很快，感覺有隻小鹿快要撞死了。
可想到季老爺子和季獻玉，她還是擔心。
結婚是大事。
不跟家裡人說，確實不好。
她不想真的當拐走別人家兒子的壞女人。
更何況季老爺子是長輩，要是他能同意，季獻玉說不定也要老實聽話，不來打擾他們。
想到這兒，馮小螢不由得勸道：「阿致，我覺得這事兒不能瞞著家裡。」
「我、我不想你因為我，跟家裡人生分。」
「沒準弄巧成拙，反讓他們更厭惡我。」
「再者，我希望我們在一起，能得到你家裡人的祝福。」
她是個老實女人，思想傳統又保守。
擱以前，季懷商會覺得無趣。
但現在，只覺得她純良。
這女人，什麼時候都在替別人著想。
「唉。」
他輕輕嘆氣，伸手按住她的後頸，將人輕輕按向自己。
兩人額頭相貼，有種耳鬢廝磨的親密。
馮小螢望著近在咫尺的溫潤面容，什麼話都忘記了。
男人的香水味把她完全籠罩，蠱惑的話語引得她心都跟著顫。
「乖。有我在，一切聽我的。」
他是絕對的大男子主義。
可馮小螢並不反感，還覺得他又在勾引她。
馮小螢大著膽子咬了下他的唇，聲音細得跟蚊子似的：「嗯，我聽你的。」
她夫唱婦隨的柔順，很好地滿足了季懷商的掌控欲。
季懷商拉著馮小螢柔軟的手，走出民政局，準備攔一輛計程車。
便在這時，馮小螢的手機忽然響了。
季懷商警惕地瞥了眼她手機上的名字，隨即轉移視線。
馮小螢也看到了來電，心裡莫名咯噔一下：來電竟然是她母親孫春梅。
說來，家裡人聯繫她。
但凡聯繫她，每次都離不開問她要錢。
她都有陰影了。
她偷偷瞧著季懷商，見他也在看手機，沒理自己，便接通了電話：「喂，媽，是我，家裡有什麼事嗎？」
「小螢！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妹妹，小蝶不見了！」
電話那頭，孫春梅的聲音又急又尖，幾乎要刺穿馮小螢的耳膜。
馮小螢心裡一跳，忙問：「什麼意思？小蝶不見了？怎麼回事？她不是老老實實在鎮上理髮店上班嗎？」
「好幾天前就不幹了！就是不見了！」孫春梅嗓子都是啞的，「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辦啊！」
馮小蝶聽到孩子，腦袋嗡嗡的。
她外出工作，家裡太遠，只有過年時候才回去一趟，平日裡也很忙，家裡大事小情一概不知。
「媽，你把話說清楚！」她著急追問，「小蝶懷著孩子？誰的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什麼情況？」
孫春梅趕忙把來龍去脈說清楚：「半年前，嗯，應該是半年前，小蝶在理髮店裡認識個黃毛，也不知哪裡來的，不是咱們鎮上的人，還和他談上了。」
「我不同意，她就離家出走，跟人同居了。」
「現在還和黃毛弄出個孩子，都四個月了！」
「前幾天，那黃毛騎摩托出了車禍，聽說當場人就沒了。」
馮小螢清晰地聽著電話那邊傳來孫春梅拍桌子的聲音。
「我讓她去打胎，她死活不肯，還說那是對方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我耐著性子勸她、哄她，好吃好喝供著她，結果她可好，挺著孕肚跑了。」
「我和你爸把鎮子都翻遍了，根本沒人影兒！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馮小螢聽完，整個人傻在原地，想不到在自己眼中只是有點嬌氣、任性的妹妹，居然鬧出這麼大的事來。
「媽，我不知道這事。」馮小螢皺著眉，聲音緊張，「小蝶、小蝶也沒聯繫過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一聲嚎啕在馮小螢耳邊炸開：「我的老天爺啊，這可怎麼辦啊！」
「我可憐的孩子啊！她還那么小，肚子裡還揣著娃，能去哪兒啊！」
「要是讓人販子拐走了，可怎麼辦啊！我的小蝶啊……」
孫春梅哭得一抽一抽地，不時傳出擤鼻涕的聲音。
馮小螢一向心軟，聽著母親痛哭流涕，眼眶也跟著紅了。
她既擔憂妹妹，也擔心母親的狀態，趕忙安撫：「媽，你先別哭，小蝶很聰明，她不會有事的。」
「我這就想辦法，找人打聽她的下落。」
「你去派出所報警了嗎？」
「快去報警，再花點錢，弄個尋人啟事，托人在鎮子上找找……」
她慌慌張張安排著。
季懷商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
直到馮小螢的臉色從震驚到發白，再到眼圈通紅。
看著她焦急萬分的臉色，還要哄電話那頭的人，他心頭一沉。
他太熟悉她這副樣子了，明明自己過得不好，出了事還要強撐著去管別人。
他不知內情，卻也有不滿。
不管電話那頭的人是誰，他都不允許那人影響馮小螢的心緒。
想著，他走過去，攬過馮小螢的腰，擦掉她的淚水，柔聲問：「出什麼事了？」
馮小螢捂著手機話筒，輕聲把家裡的事和他說了一遍。
這一刻，她恍然發覺自己的家，就是網上說的無底洞。
她是家裡長女，可以被家裡吸血，可不能連累他。
她心情很沉重，卻又難以表達。
沉默了一會，才自責地說：「都怪我，要是我多關心一下小蝶，多打幾個電話回去……」
倘若她知道她跟黃毛談戀愛，定然會勸她，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
她妹妹那麼年輕，自己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呢。
季懷商聽到是馮小蝶的事，眉頭舒緩下來。
還以為發生了什麼要命的事，瞧把她嚇的。
他並不在乎馮小蝶死活。
在他印象里，馮小蝶愚蠢自私，好吃懶做，常常騙馮小螢的錢，以及使喚她做事，總之，很不討他喜歡。
奈何她是馮小螢的妹妹。
「別擔心，我會讓人查。」他面色平靜，「你母親的手機能拍照嗎？」
馮小螢被他的平靜感染，心緒也平復下來：「能的。」
季懷商道：「讓她拍一張馮小蝶的身份證，發過來。」
馮小螢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人脈廣，立刻對孫春梅說：「媽，你把小蝶的身份證發過來，我這邊托人找。」
沒多久，孫春梅就把馮小蝶的身份證照片發了過來。
馮小螢見了，趕忙轉發給季懷商。
季懷商看了一眼，順手轉發給一個公安系統的朋友，讓他幫忙調取馮小蝶的行蹤軌跡。
隨後，他拍著馮小螢的肩膀，輕聲安撫：「別擔心，只要她來了深市，我就能找到她。」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