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螢當然相信他，可心中的忐忑不是一時能壓下的。
她握著手機，給妹妹馮小蝶打了幾個電話，都打不通。
季懷商看了眼時間，對她說：「已經中午了，我們先去吃飯。」
他話音才落，馮小螢的肚子就叫了起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情還是低落。
可她總不能因為自己的家事，讓他餓肚子，便點頭答應下來。
到達雲廬的時候，已是中午十二點半。
深市最貴的私人餐廳，包廂要提前半個月定，一桌菜六位數起步，不過，對季懷商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提前打了電話，到達雲廬的時候，飯菜已經備好了。
他牽著馮小螢的手走進包廂，這裡環境典雅安靜，放著蕭邦降E大調夜曲，年輕漂亮的女服務員連走路都沒聲音。
馮小螢坐在包廂里，面前擺著一桌子精緻的菜，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握著手機，每隔幾分鐘就給馮小蝶打電話，依舊打不通，又去給母親打電話，也沒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季懷商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地給她夾菜：「一切有我。好好吃飯。」
「對不起，阿致，我、我沒什麼胃口……」
馮小螢勉強笑了笑，又低頭去看手機。
她猶豫了一下，撥通二妹馮小惠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一會才接通。
馮小惠聲音冷淡，還帶著點不耐煩：「大姐，你有什麼急事嗎？我正在上班。」
馮小螢趕忙說：「有急事，小惠，小蝶失蹤了！」
「啊？失蹤？」馮小惠語氣染上些許驚訝，但很快恢復如常，依舊略帶著不耐煩的語調，「她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了？」
馮小螢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又問：「小蝶有沒有聯繫你？」
三姐妹里，小蝶是年紀最小的，她離家出走，沒有找自己這個大姐，那很有可能去找二姐馮小慧了。
「沒有。她找我幹什麼？」
「我都半年沒跟她聯繫了。也根本不知道她那些屁事。」
馮小惠在京市上學，還考上了研究生，因為家裡窮，一直半工半讀，忙得飛起，這讓她說話都帶著躁氣。
「可是……她懷孕了，聽媽說已經四個月，孕婦獨自出去很危險的。」
馮小螢嗓音發澀：「你要是見到她，或者有她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著，有什麼東西放下的聲音。
然後，馮小惠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哦。」
「我在上班呢，沒有她的消息。」
「你知道的，她跟我關係很淡，不會來找我的。」
「哦，對了，大姐，你一把年紀活得也不容易，家裡事少管，尊重他人命運，我正忙，先掛了。」
馮小螢聽著她這番話，心緒繁雜：「我知道，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擾你工作——」
她話沒說完，那邊就掛斷了。
她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二妹的名字，內心一陣悵然：二妹馮小惠排行老二，爹不疼，娘不愛，一直被忽視，卻比她們都爭氣。為了考上心儀大學，足足考了三次。父母不支持，她就半工半讀，後來還考上了研究生。
大概心被傷透了，這些年，對家裡越來越冷了。
縱然她一直偷偷給她錢，默默支持她求學，似乎也沒有溫暖她。
哎，讀書好的人，是不是都這樣，感覺高高在上，失了些人氣。
季懷商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停下投餵動作，問道：「怎麼了？有消息了？」
馮小螢搖搖頭，猶豫片刻後說了實話：「我剛剛給二妹打電話。感覺她好冷淡，好像一點都不在乎小蝶的安全。」
二妹？
馮小惠？
他對馮小惠印象深刻，卻記不得她的臉。
因為她沉默寡言，女鬼似的留著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劉海又很長，幾乎看不到臉。
她個子也不高，瘦瘦小小的，還生來跛腳，感覺一陣風能把她吹跑。
聽說剛出生就被馮家父母嫌棄，送人都沒人要，差點被丟在路邊餓死。
最後還是馮小螢把她撿回去的。
四歲的小姑娘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家一家討奶喝，竟然給養活了。
後來那女人爭氣，高考考了三年，終於考上京市的好大學，沒記錯的話，現在已經是研一了。
季懷商心裡是欣賞這種人的，他了解馮家的情況，不僅窮，還極度重男輕女，想也知道要從那種地方爬出來要掉多少層皮。
沒有兇狠和涼薄是沖不出來的。
可馮小螢眉目間的哀愁令他心疼，便勸著：「你二妹……她一個人在京市，也不容易。」
「估計心有餘而力不足吧。」
馮小螢點點頭，嘆了口氣：「你說的我都懂。現在的世道，沒有助力的女孩子，活得太累了。」
「她還跛著腳，不知道在外頭吃過多少白眼，受過多少委屈。」
說到這裡，她眼圈紅了，語氣有些自責：「我不是個好姐姐，沒照顧好她。」
「當年我要是去京市找工作就好了。起碼能陪陪她，給她做一頓熱乎飯……」
「去年過年我們見過一面，她臉色蒼白，黑眼圈也很重，人也更瘦了。」
啪嗒。
馮小螢心疼二妹，眼淚都落了下來。
季懷商看她哭泣，一顆心像是被人緊緊攥住，泛著絲絲痛意。
他握住馮小螢的手，指腹輕輕揉搓她的掌心：「你已經盡力了。身為姐姐，你做的很好。」
他之前沒多想她在深市工作的原因。
此刻聽她那番話，恍然大悟——她來深市，竟然是為了自己。
想著她來他在的城市，而不是去京市照顧妹妹，他心裡一陣詭異的高興。
這說明在她的心中，他要比親生妹妹都重要。
馮小螢不知他所想，反握住他的手，勉強提起笑容：「嗯，不說這個，我們先吃飯吧。」
因為她，他都沒吃好飯。
她不想讓自己影響他的心情。
她抽回手，給他夾菜，然後搜腸刮肚想著轉移話題。
可說什麼呢？
說季家？
好像不是很愉快的話題。
說自己家？
更是一團糟心事。
馮小螢默默在心中嘆氣。
她這麼無趣的女人，他竟然為了她退婚。
想到他的退婚對象，她心裡生出些許歉疚。
不知她會不會傷心。
女孩子被退婚，總是跌面兒的。
「砰！」
包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女人高跟鞋踩在地板的聲音又急又狠。
馮小螢正胡思亂想著，被門響嚇得一抖，筷子上的菜都掉了。
她聞聲看去，卻見門口站著個年輕女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玫紅色西裝，身材高挑，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生了張模特一般的高級臉。
她看著她，心裡突突一跳，生出一個不好的預感。
方宜新衝進來的瞬間，眼神便鎖定在了季懷商身上。
原本還抱有僥倖的心理，瞬間爆炸！
雲廬是她閨蜜家的產業之一，剛剛閨蜜給她打電話，說看到季懷商帶著他包養的狐狸精來吃飯，讓她快來。
她還以為把自己比下去的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結果卻是一張老臉，平庸寡淡，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甚至沒有她萬分之一的美！
方宜新看得眼眸噴火，下一刻，快步衝過去，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