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槊：「……」
他盯著外甥看了三秒，確認這小子不是在說笑。
「和穗美，哪裡日風了？」
「你不知道百家姓里有『和』，總該聽過大貪官和珅吧？」
「季懷擎，你就是找理由，也找個像樣些的啊！」
他對季懷擎拒婚的態度很不滿。
但季懷擎鄭重其事：「舅舅，穗美這個名字真的很日風。」
「我也是真的很討厭。」
秦槊深吸一口氣：「不要開玩笑！」
他壓著火氣，聲音冷了下來：「她父親今年有望高升，我想，你也聽過消息。」
「就算不喜歡，你也不能讓人面上難看。」
「人家姑娘現在捂著臉走的，明天這話傳出去，和家的臉往哪擱？」
「我明白舅舅的意思。」季懷擎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整理著球帽的帽檐，「所以我跟她說，我是不婚主義。」
秦槊一聽這話，當即氣得一拍茶几：「不婚？你什麼時候有這麼反叛的思想了？」
「你二十六了，季家長房長孫，未來季氏的繼承人，你知道自己承擔著多少人的期望嗎？！」
季懷擎沒吭聲，只慢慢將棒球帽戴回頭上。
秦槊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氣了：「你這是跟你三姑學壞了！」
季懷擎的三姑叫季雲屏，是季老的二太太所生。
二太太生了兩個女兒，目前隨出嫁的大女兒季雲嫿定居港城。
季雲屏是二女兒，三十六歲，是季家最反叛的人。
她不僅進了老爺子最討厭的娛樂圈，還未婚有孕，已經不在老爺子的遺產名單。
「她未婚有子倒是瀟灑，結果呢？」
「她兒子季懷玉才十六，就酒駕+無證駕駛，前幾天要不是你去周旋，人都進去了！」
「沒個完整的家，孩子能學好嗎？」
秦槊覺得上樑不正下樑歪，季懷擎就是跟這個三姑學壞了。
季懷擎也不反駁，就沉默地喝水。
秦槊看他沉默，就知道這是無聲的反抗。
兒大不由娘啊。
他一個做舅舅的，也不好管太多。
更何況他本人也是個極有主意的。
「罷了。」秦槊疲憊地擺擺手，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你自己好好反省。」
他喝了口水，壓住洶湧的火氣，卻又想起另一件事：「對了，綺園那邊的事，你記得處理乾淨。」
「別惹一身騷，丟了季家的臉。」
季懷擎終於把眼神收回來，轉頭看他：「綺園什麼事？」
「別跟我裝。」秦槊冷哼，「外頭都傳開了，說你新養了個金絲雀，還挺著個肚子。」
「老爺子最討厭私生子，你說說你——」
「不是我的。」季懷擎抽了抽嘴角，沒再說下去。
秦槊還沒反應過來：「什麼不是你的？」
季懷擎沒多說，只道：「我會處理好。我心裡有數。」
「哼，你有數就好。」秦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提點著，「該狠心要狠心。記住，你是要繼承季氏的人。」
「別在女人身上栽跟頭。」
「既然你沒看中人家，我就先走了。」
「我也是沒事找事，現在還要替你給和家說好話。」
他嘆口氣，邁步走了。
季懷擎目送他離去，腦子裡又想起馮小蝶。
沒想到舅舅都知道了這事。
季家這圈子，還真是沒什麼秘密。
那他要早點把人還給馮小螢了。
也不知她有沒有收到妹妹失蹤的消息。
正想著，秘書劉俊走來，送上他振動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赫然寫著三個大字——季懷商。
嘖，便宜弟弟來要人了。
季懷擎從劉秘書手裡接過手機，點了接通。
「大哥——」
季懷商的聲音很快傳過來，開門見山：「馮小蝶是不是在你那裡？」
季懷擎沒回答，反而笑了：「你有事？」
「你在哪裡？」季懷商同樣沒有回答問題，而是詢問他所在的地點。
季懷擎換了只耳朵，語氣不耐：「有事說事。」
「我知道馮小蝶在你那裡。」季懷商猜測，「她人在哪？是不是綺園？」
「和你那邊的人說一聲，我過去接她。」
他這為所欲為的語氣讓季懷擎很是不爽。
由於季懷商在外流落多年，季懷擎在他認祖歸宗後，對他很客氣。
他配合著演了幾年兄友弟恭，似乎把他騙過去了。
才讓他敢這麼跟自己說話。
現在那女人摻和進來，這戲他不想演下去了。
「好弟弟，求人這態度？」
他幫他從季獻玉手裡搶人，沒見他一點感恩，真是個白眼狼。
季懷商其實最討厭求人。
這會讓他覺得自己很無能。
像是回到了窮山溝，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做不到。
他認祖歸宗後，一直避免自己淪落這種境地。
可為了馮小螢——
他低下了頭，放軟了語氣：「大哥，抱歉，剛是我太急了。馮小蝶這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季懷擎還是認可他「人情」價值的，便也鬆了口：「人確實在綺園。你去吧。」
從馮小螢手裡賺人情固然好，可從季懷商手裡賺人情就更好了。
女人麼，自是比不得權勢、利益。
「謝謝大哥。」
「嗯。」
季懷擎掛斷電話，讓劉秘書準備車子，回了綺園。
他已經好久沒見馮小螢了。
也許她會跟季懷商一起來接人。
綺園
二樓客房地板上。
馮小蝶席地而坐，趴在茶几上，孕肚下還墊了毛茸茸的軟墊。
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七八串手機號。
她攥緊新手機，撓著頭髮：「嘶，這些號碼怎麼都不對？」
「到底是幾啊……是685，還是658？」
紙上那些號碼全都差了後三位。
如果要列舉試錯的話，這要試到什麼時候？
明明她以前能把家裡所有人的號碼全部背下來，現在倒好，全忘光了。
難道一孕傻三年是真的？
「咚咚——」
客房門忽地被敲響。
傭人的聲音隨後傳進來：「馮小姐，我來送水果。」
馮小蝶讓她進來，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季懷擎人呢？我有事要找他。」
上午十點時，季懷擎安排人送了新手機過來。
連手機號都給她辦好了。
可她記不得家人的手機號，包括姐姐馮小螢的。
憑著記憶，她想起來前面幾位數字，可末尾幾個總是不對。
「什麼事？」年輕女傭露出為難的神色，「馮小姐，季總很忙的，我們沒事不能隨便打擾他。」
「我有事。很重要的事。」馮小蝶晃著她的手腕，「你就幫我打個電話，問他我姐的手機號是多少。」
「就一句話而已，很快的。」
她不覺得這有什麼打擾。
她覺得跟姐姐聯繫這事很重要。
女傭不這麼想，讓她等季懷擎晚上回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引擎聲。
馮小蝶猛地抬頭，從地上爬起來就往外跑，嘴裡還念叨著：「一定是季懷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