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獻玉已經看出親爹的心軟，從他出言維護自己，就能聽出端倪，所以他才敢說得這麼直白，還衝老爺子使眼色。
季老抿著唇，大拇指摩挲著手杖頂端，鼻孔里噴出一股濁氣。
哼！
這個逆子，差點就說動他了！
他轉頭，打量著馮小螢，語氣淡淡的：「沒事。這是她沒眼光。」
「你也不用擔心娶不上媳婦，爸給你挑更好的。」
季獻玉聽了，笑容立刻收斂，心想：老爺子咋回事？剛剛不還一副心疼自己，為自己鳴不平的樣子嗎？怎麼現在又繞回去了？
「我不要更好的。」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爸，我只要她。」
季老頓時吹鬍子瞪眼：「別犯傻。她這種女人，你玩玩都掉身價。」
季獻玉不以為然，冷著臉反駁：「如果因為她就導致我身價不穩，那我真是白混了。」
「爸也白混了。」
他雙手一攤，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模樣。
季老：「……」
這逆子真真好厲害的一張嘴！
他不自覺地欣賞，並心生驕傲：不愧是他的種！生的好，腦子活。雖然脾氣壞點，那也很正常。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氣。沒脾氣的，那就是慫貨。
他的種要是個慫貨，他先一腳踹死了。
如是想著，他那張緊繃的臉，在盯著季獻玉幾秒後，慢慢浮起一點笑容。
「你這張嘴啊——」季老無奈搖頭，撣了撣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聲音不復剛剛的冷硬，「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過，事先聲明，結婚是不行的。」
他心裡另有打算，看兒子這上趕的勁兒，硬來是不行了。
國外是季獻玉的地盤。
若真把人送去國外，第二天這逆子就得跟著出國！
屆時，天高皇帝遠，別說管他了，人可能都見不到。
他這年紀，還能活幾年？
餘生不就想著兒孫繞膝？
所以，只能懷柔，先穩住再說。
「爸，你這想的太遠了。」季獻玉餘光瞧一眼馮小螢失神的臉，「人家現在戀愛都不肯跟我談，還結婚？做夢呢？！」
季老聽了，像是被刺激了，脫口而出：「那就談！我倒要看看，你能談多久！」
季獻玉就等這句話呢，眼睛刷的就亮了。
下一刻，他站起身，長臂一伸，就把馮小螢撈進了懷裡。
「啊！」
馮小螢尖叫一聲，整個人坐在季獻玉的腿上。
男人強勁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將她囚禁在他的懷抱中。
「聽到沒？」季獻玉盯著懷中女人因驚訝而微微開啟的唇，想都沒想就低頭親了口，「馮小螢，我們現在是得到家長認可的戀愛關係。」
他側頭，嘴唇擦過她的耳垂，眼底滿是歡愉，毫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開心嗎？」
馮小螢哪裡會開心？
他們坐在沙發上，旁邊就是冷著臉的老爺子，季懷商的視線還放在她身上……
想到季懷商會看到這一幕，她簡直不敢去想他的心情——這跟給他戴綠帽子有什麼區別？
她又羞又怒，奮力掙紮起來：「夠了！季獻玉，你放開我！」
季獻玉不鬆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嘴唇一路從她耳後蹭到她的臉頰：「不放。」
「你現在可是在我爸面前過了明路的女人，是我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從今往後，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
季老坐在旁邊，看著小兒子這副急色模樣，眉頭皺成一團。
到底是年輕人，沒個定性。
再說這女人年紀大，長得也不好看，過個兩三年，年老色衰更是沒眼看。
不足為懼。
現在的重點根本不是她，而是季懷商要領證的女人。
想到這裡，他看向季懷商，剛想質問，話到嘴邊又收回。
——季懷商的表情不對勁，那雙濕漉漉泛紅的眼睛，隱藏著晦暗不明的東西。
他還瞧著被季獻玉抱著的女人，胸膛一動不動，跟不喘氣了一樣。
季老下意識覺得不對，張口就問：「你看她做什麼？難不成你的女人還不如她？」
「之前我就催你把人帶來，人呢？帶出來，我看看。」
「也讓我這個老頭子開開眼，瞧瞧你們年輕人現在的審美究竟差到了什麼地步。」
他說到這裡，也沒放過季懷擎，猝然盯著他，眼神犀利：「你沒想戀愛、想結婚的女人吧？」
季懷擎：「……」
他嚇得心臟突突一跳，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麼老實，戰火還能燒到他身上。
「沒有。」
他輕輕搖頭，表情淡定，語調平穩，好似發生在綺園裡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不過，他也沒說謊，確實沒想過跟誰戀愛、結婚。
至於馮小螢？
他也沒想過和她戀愛、結婚，最多是養著她，就和之前的許棠棠一樣，當個金絲雀養著就好。
每天醒來的時候能看到她，能吃上她親手做的飯菜，再給她花錢打扮得漂漂亮亮，晚上睡覺時能看到她給他鋪床疊被……
反正就是要全身心圍繞著他。
只能伺候他。
離那些爛桃花遠遠的。
許是季懷擎表現得太過平穩，反倒引起季老的懷疑。
但鬧事的是季獻玉、季懷商，作為長房長孫，季懷擎向來懂分寸，沒讓他失望過。
「沒有就好。」他將信將疑，轉頭就看到季獻玉還在和那女人膩乎，猛地敲了下手杖，「季獻玉，你要點臉吧！」
「這麼多人在呢，你能不能注意點場合？！」
都怪他媽媽！
非要帶孩子去國外！
國外那種開放的環境把他教壞了！
現在一點禮義廉恥都沒了！
季獻玉依舊不在乎，答應的乾脆：「好嘞。」
下一刻，他手臂穿過馮小螢膝下，還顛了兩下，抱著人走了。
「哎！你放我下來！」
馮小螢嚇得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別動。」季獻玉牢牢抱著她，笑得寵溺，「不然摔下來，可別怪我。」
季老見他要走，皺眉道：「別亂跑，先回老宅。」
「嗯，知道了。」
人在懷裡，老爸又同意，季獻玉正高興，自然不會忤逆。
他抱著馮小螢往外走，嘴裡哼著不成曲的調子，懷裡女人的掙扎對他來說跟小貓撓痒痒沒區別。
可馮小螢不想去，一點都不想去季家老宅。
她的視角越過季獻玉的肩膀，看向不遠處的季懷商，他手臂抬起來，像是要阻攔，嚇得她連連搖頭：不要！
不要再橫生枝節了！
季懷商看懂了她的意思，無力地垂下了手。
他全身酸痛、疲憊，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抱走，讓他心碎欲死。
他和季獻玉，一個是備受寵愛長大的兒子，一個是流落在外剛歸家的孫子，二者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他從不具備囂張的資本，背後空無一物，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悔恨、痛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肋骨下鼓動的心跳發脹、酸澀，嘔吐的欲望幾乎要從喉嚨里湧出來。
「砰！」
一聲巨響吸引了客廳內所有人的視線。
眾人看過去，只見季懷商一拳砸在牆上，拳頭上血液迸出，濺濕了牆體。
季老被嚇了一跳：「你、你這是做什麼？」
老爺子沒想到他會自虐，還以為自己把人逼狠了。
明明理直氣壯、說一不二的人，這會都心虛了：難道是他做錯了？
「那個，冷靜點，你別……」
作賤自己的身體。
老爺子這話沒說完，就看到季懷商的身子晃了晃，隨後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季懷商活生生被氣暈了。
「懷商！」
「阿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