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商倒下去的那一刻,客廳里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們的視線鎖定在他的身上,竟無一人反應過來。
反而是馮小螢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然後掙脫季獻玉的懷抱,朝他沖了過去。
「阿致!阿致!你怎麼了!」
馮小螢跪在地上,兩隻手小心翼翼捧住季懷商的腦袋,把他往自己懷裡撈:「阿致,你醒醒!」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別嚇我,求你了!」
她的手在抖,想碰他,又不敢。
眼淚簌簌落個不停。
她抬起頭,衝著滿屋子的人哭喊:「快叫救護車!快啊!你們站著幹什麼!」
整個客廳都能聽到她急切到嘶啞的聲音,像個護崽的母雞,緊緊摟住懷裡的季懷商。
季獻玉從剛開始的震驚中回過神後,臉色迅速轉變為陰沉,眸子裡染上翻湧的墨。
他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往上提:「馮小螢,你失態了。」
馮小螢頭都沒抬,甩了一下,沒甩開:「你放開我!」
季獻玉不肯松,他好不容易勸老爺子能暫時容下這女人,她居然如此激動地喊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老爺子會怎麼想?
馮小螢見甩不開他,管不了其他,回頭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她咬得極狠,血一下子涌了出來。
季獻玉悶哼了聲,還是沒鬆手。
滿嘴的血腥,混合著淚珠從馮小螢下頜滴在地板上,痛苦的聲音從她齒間迸出:「都是你!」
「是你把他打傷的!他可是你侄子,你怎麼能這麼壞!」
「他要是有個好歹,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此話一出,客廳里的空氣陡然凝滯。
季獻玉怔住,握住她手臂的手終於鬆開,他盯著懷抱著季懷商不斷哭泣的女人,低下頭,看著手背上那排血淋淋的牙印。
血正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落在女人的裙子上,暈開一片,似乎嘲笑他,再怎麼沾染女人的身子,也得不到她的心。
憤怒席捲了季獻玉的腦海。
他握緊拳頭,卻無法落在女人身上,心底那點翻湧的苦澀、酸意正順著唇齒彌散開來:「你為了他……咬我?」
「馮小螢,你不是最善良老實的嗎?」
「我這麼愛你,你怎麼忍心這麼傷害我?」
這番話說的不合時宜。
直接在老爺子面前暴露了三人複雜的關係。
季懷擎這麼想著,本應看得舒心,甚至覺得狗咬狗一嘴毛很好笑。
可他又笑不出來。
看著跪在地上,因為季懷商而痛苦不堪、哭相哀戚的女人,他心底竟升起一抹不甘來。
他見過太多女人,許棠棠是算計,圈子裡那些名媛是交易,所有人都可以明碼標價,把自己作為食物呈上餐桌。
卻從沒見過馮小螢這種無法自持、醜陋失態、幾近悲痛欲絕的感情。
季懷商憑什麼得到這種感情?
他壓下眼底的不甘心,擺手吩咐:「快去準備車子!」
馮小螢聽到他的話,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那雙哭得通紅的雙眼撞入他眼帘,讓他心口似是被什麼撞了一下,漾出些許酸澀之意。
可他還沒品味太久,耳邊傳來老爺子的一聲低喝:「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季老拄著手杖,看著客廳里這新一輪的鬧劇,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一個自稱保姆的女人,先是被小兒子說是女朋友,現在又抱著孫子痛哭流涕,那場景跟雷雨話劇似的,他怎麼看不出端倪?
「你們誰給我解釋一下?」
「沒什麼可解釋的。」季獻玉隨意舔去手背牙印湧出的血,「她是我的女人沒錯。」
「但季懷商還是姜致的時候,跟她有過一段過往。」
事到如今,隱瞞不下去,只能有選擇地說出真相。
季老聽了,愣了幾秒鐘,深深吸氣,又緩緩吐出,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聽不懂人話了。
他反應過來,季懷商違抗他的命令都要偷偷去領證的女人,就是小兒子的女朋友?
這算什麼?
叔侄喜歡同一個女人?
「好好好!」他接連說了三個「好」字,手指著馮小螢,「你還真是厲害,我們季家兩個男人全都圍著你轉!」
馮小螢猛地抬頭,抖動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被她咬出了血,聲音卻穩得不像話:「季老,不是那樣的,其實我和阿致早年相識,已經在鄉下辦過酒席了。」
「之前我們有誤會,分開了很久。好在誤會已經解開,感情也復燃。」
「所以……要和阿致領證的人,確實是我。」
馮小螢把話說完,心擂如鼓,也沒想到她此刻能有這麼大的膽子,在大人物面前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
但……她摸著懷中姜致的頭髮,就是會生出無限勇氣:為了阿致,她可以!
季老倒退兩步,手杖「篤」地一聲釘在地面。
他捏著太陽穴,覺得腦袋裡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嗡。
「那你跟小玉……」他懷抱希望,至少別是自家小兒子又犯渾。
「他強迫我的!」馮小螢幾乎是喊出來的,「我的心裡只有——」
她話沒說完,再次被季獻玉捂住了嘴。
這次他捂得死死的,一點掙脫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馮小螢雙手托著季懷商的腦袋,不敢亂動,偏偏這次季獻玉捂得瓷實,她毫無辦法,只能張嘴去咬。
可季獻玉看出她的想法,乾脆低頭吻了上去,男人強勢的吻堵住她想要說的話,唇舌都被占據,雄性危險的荷爾蒙氣息侵蝕著她的一切。
「唔!」
馮小螢想要掙扎,可怕弄疼了昏迷的季懷商。
卻不知對方已經醒了。
「砰!」
一記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季獻玉的臉上。
季懷商一睜眼就看到季獻玉強吻心愛的女人,當即撐著地板坐了起來,一拳打了過去。
馮小螢終於有了喘息之機,跌坐在地,背部靠在季懷商結實的腿上。
她仰起頭,泛著濕潤的眸光映照出男人憤怒的臉:「阿致!」
季獻玉沒有防備,被季懷商這一拳打的偏過頭去,剛剛癒合的唇角再次裂開,血順著下頜流到衣服上。
他鬆開馮小螢,扭頭望向季懷商,眼裡閃著譏誚的笑:「怎麼醒了?」
隨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容張狂:「不裝了嗎?這次苦肉計失敗,下次可裝不成了。」
是了。
季獻玉不覺得季懷商是真暈倒,就是黔驢技窮,準備耍苦肉計。
瞧瞧,他只是親了下馮小螢,他就受不住了。
愚蠢、偽善又狡詐的人渣!
季獻玉歪了歪頭,下一秒身形如獵豹般衝去,拳頭重重打在了季懷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