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季懷商反應及時，躲開了這一拳。
「別打了！」
馮小螢見季懷商又要挨打，尖叫著攔在他面前，身子抱著他，保護的架勢，背對著季獻玉，瑟瑟發抖。
「求求你們別打了，不值得，為了我，不值得的！」
她真的毫無辦法，面對兩個憤怒的男人，她能夠想到的只有用自己的身子來擋。
她側過頭，望著周身陰沉的季獻玉，聲音發顫：「都是我的錯，和阿致沒關係。」
「你要打就打我，求你，別打他！」
季獻玉氣笑了，伸手輕輕將馮小螢推到一邊，下一秒拳頭就往季懷商身上招呼。
一直處於看戲狀態的季懷擎見狀，下意識伸手拉住馮小螢，把人護在身後。
他身軀還不自覺向前一步，把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季老在一旁看的真切，尤其觀察到季懷擎的眼神，他似是看出了什麼，連忙呵斥馮小螢：「現在都夠亂的了，你就別摻和了！」
然後，冷眼掃向不遠處的幾個保鏢：「我雇你們是吃乾飯的嗎？還不快把他們兩個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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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鏢們：「……」
他們看著這場豪門秘聞，哪裡敢上前？
自然遠遠避開。
直到聽到命令，才一擁而上。
拉住他們時，還要小心不傷到這兩位爺，一時間也攔不住。
旁邊馮小螢還哭著想往上沖，她的哭聲和保鏢們的勸聲交織在一起，把綺園的客廳襯得像個菜市場。
「別哭了。」季懷擎低聲輕哄，然後不顧她的哭喊和掙扎，把她推到馮小蝶身邊：「你快看住她。」
馮小蝶會意地點頭，忙伸手拉住馮小螢，小聲勸著：「姐姐，那都是男人的事兒，你別跟著去摻和了。」
「況且他們兩個是因為你才打架的，你越摻和，他們打的越狠。」
看到妹妹懷孕的肚子，馮小螢終於冷靜下來，可眼睛依然盯著打架的兩人。
季懷擎見馮小螢安全了，才衝到季懷商身邊，一把鉗制住他，往後面拉，同時在他耳邊低聲說：「夠了。季懷商，他瘋你也瘋嗎？」
「老爺子還在這兒，難道你想把馮小螢害死？」
季懷商的身體在聽見馮小螢的名字後，到底還是泄了力道。
他被拉開後還沒多久，就「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在季懷擎身側搖晃兩下，猛地跪到地上，他眼睛猩紅，整張臉青紫流血，好不狼狽，卻是狼狽的破碎美。
他本就不是季獻玉的對手，之前硬挺了那麼多下已是極限，後來暈倒，甦醒後再被打，受的內傷更重了。
季懷商只覺得喉嚨擠壓，腦中嗡鳴，食道里不停的往外湧出鐵鏽味的水。
他下意識抬頭想要尋找馮小螢的身影，正看見她淚眼婆娑地想往自己這邊靠，卻被旁邊大著肚子的女人死死拉住。
「姐，太危險了，你別過去。」
馮小蝶看著吐血的季懷商有些嫌棄——那血腥味，刺激得她想吐。
不過，她心裡也跟明鏡似的：姐姐現在就是一塊香餑餑，這兩個男人是醋精，姐姐親近誰，他們就要鬧、就要爭。
「叔侄二人，爭奪一個女人——」
季老的話，打破這鬧哄哄的場面。
他拄著手杖一步步走來，冷笑著：「好啊，真好啊，你們可真有出息！」
他轉向季懷商，手杖指著他：「我說呢，好端端的，居然跟方家退了婚。」
隨後，手杖一轉，指向馮小螢：「就為了這麼個女人？」
「你們是想氣死我嗎！」
「爸，是他非要跟我爭！」季獻玉抹了把臉上的血，一臉不服，「我都跟馮小螢確定關係了，他們才重逢。」
「是他心有不甘，一次次跟我搶女人！」
「閉嘴！」季老徹底忍不下去了，怒吼，「你還有臉說！這種女人你們也搶，八百年沒見過女人嗎！」
「我從不干涉你們在外面玩女人，結果呢？玩到這種貨色，還大打出手！」
「這要傳出去，我的老臉往哪裡放？」
季獻玉不甘示弱，梗著脖子，任憑親爹生氣辱罵都不退縮：「只要他放手，就傳不出去。」
「你還敢頂嘴？整個季家，就屬你無法無天！」
季老握緊手杖，憤怒衝擊著他的理智：「懷商是你侄子，你怎麼能把他打成這樣？！」
早想問他們一臉傷，是怎麼回事了。
原來是這般內情！
實在不堪！
「他該打！」
「不跟我搶女人，我能打他？」
「我沒打死他，已經是我手下留情了！」
季獻玉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
如果季懷商不是季家人，早特麼被他打死了。
「你、你——」
季老看他如此冥頑不靈，憤怒之下，舉起手杖，就照著季獻玉的背後打了下去！
本來他就是意思意思教訓一下。
以季獻玉的身體素質，也能輕鬆躲開。
卻不想季獻玉壓根沒躲，反倒迎著他那根手杖往前跨了一步。
「我只要她。如果你阻止，那就打死我吧！」
「砰！」
隨著他的話落下，那根堅硬如鐵的手杖正中季獻玉的額頭。
須知太陽穴就在額頭。
那是會致命的地方。
鮮血一下子涌了出來，滴滴答答染紅了一片地板。
季獻玉剛剛還倔強的身子晃了晃，眼皮一翻，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一倒，可把季老嚇壞了。
季老的手僵在半空，那根手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此時此刻，他腦子裡炸響一幅油畫。
那是他早年在莫斯科談合作時，看過的一幅油畫《伊凡雷帝殺子》。
十六世紀後期，伊凡四世伊凡雷帝，俄羅斯第一位沙皇，性格多疑、暴躁。
他在同兒子爭吵時，用權杖敲在兒子的太陽穴上，導致兒子當場死亡。
畫家列賓根據這一歷史，畫下了這一場人倫悲劇。
畫面里，伊凡雷帝抱著兒子的屍身跪在地上，滿臉悲傷、驚恐、絕望。
他那時對此嗤之以鼻，覺得一個男人登上了權力的最高峰，卻無法控制脾氣，以致失手殺了自己的兒子，還是唯一的繼承人，十分荒誕、可笑。
可現在，可笑的人變成了他。
他滿臉驚恐地看著被自己誤傷的兒子，雙手顫抖，瞳孔放大，蒼老的身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幾步衝到季獻玉的面前，用手捂住他流血的額頭。
「我的兒！」
他慘叫一聲，衝著保鏢失態地吼：「還愣著幹什麼？快，備車去醫院！」
不可一世的老人此時滿眼驚慌，臉色煞白，死死護住兒子的頭。
可他的手臂卻被緊緊握住。
季老低頭，正對上那雙隨了他、又更加偏執的眸子。
「爸……我只要她，她是我的……我的……」
季獻玉滿面鮮血，氣息微弱，仿佛隨時要暈過去。
季老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又心疼又憤怒，卻只能壓抑著怒火，輕聲哄著：「好孩子，別說話，先去醫院。」
季獻玉不肯，抬起手，往馮小螢那個方向一指：「我想讓她扶我去。」
季老實在沒辦法，只能一臉無奈地對馮小螢說：「還愣著幹什麼？沒看他叫你嗎？」
誰知馮小螢沒動，甚至連眼神都沒給季獻玉一個，心裡全是季懷商：季老也太不公平了，同樣都是季家子孫，憑什麼他一直忽略姜致？
「您難道沒看見嗎？」她為季懷商鳴不平，「阿致也受傷了，他一定比季獻玉傷的更重。」
「季獻玉肯定是在用苦肉計！」
她說完，就來到季懷商的身側，想要攙扶他：「我扶你起來，咱們也去醫院。」
「小螢——」
一道微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季獻玉不知什麼時候從老爺子的懷裡掙紮起來。
他額頭還在流血，腳下踉蹌，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往她這邊挪，那雙剛剛還摻雜著偏執的眼眸，此時糊著鮮血，連路都看不清。
可他不管，伸出手，一把將馮小螢抱在懷中，整個人壓在她懷裡。
流著血的額頭就這樣蹭在她胸前，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點虛弱的委屈：「我真的好疼啊……」
「你看看我……小螢，求求你了，看看我……」
「疼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