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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孽緣啊。作孽啊。

2026-10-25 10:02:03 作者: 郁甘霖

  季懷擎低下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手指有些粗糙,手背、虎口上還有幾處牙印,血痂都沒掉。

  說來,這雙手並不好看。

  可他的心跳,毫無預兆地快了一拍,像是女人在裡面安裝了發條。

  她隨便擰一擰,他便跟著心猿意馬。

  季老的視線跟了過來。

  季懷擎連忙收斂心神,往後退了半步,袖子從她手裡滑了出去。

  「馮小姐——」他面色冷漠疏離,聲音還算溫和,「手術是院裡最好的外科主任主刀,沒有大礙。你先別急。」

  「可他流了很多血……」

  「我知道。」季懷擎把袖口理平,動作不緊不慢,「我送他進的醫院。我比你清楚。」

  馮小螢怔了一下,眼淚掉下來,又趕緊用手背抹去了。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失態了。」

  季老坐在單人沙發上,一直沒說話。

  他那雙眼睛,從長孫進門,就沒離開過。

  這長孫什麼脾氣,他清楚得很。

  對誰都是三分笑,七分算計,從來沒有過這種耐心。

  季老的手指在手杖上敲了敲。

  心裡那點不安,像根刺,往肉里又進了一分。

  「行了。」

  病床上的季獻玉開口了。

  且一開口,就是冷冰冰趕人:「事情匯報完了,就走吧。」

  季懷擎:「……」

  這狗東西真是太不討喜了。

  「那小叔好好養傷。」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門外走。

  馮小螢見他走了,下意識扯住他的袖子,想要跟著出去。

  「馮小螢!」

  

  身後那聲音不大,卻像錘子重重敲擊在她的頭頂,把她釘在原地。

  「你敢走出這扇門,我就讓他出不了手術室。」

  威脅!

  又是威脅!

  而她也被威脅住了。

  雙腳一頓,不敢往前邁了。

  她轉過身,眼睛紅著,胸口起伏的厲害。

  雖然憤怒,雖然恐懼,但努力爭取:「季獻玉,我要去看他。」

  季獻玉沒想到她這麼膽大:「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去看他。」馮小螢一字一句,聲音變得尖利,「你把他打成那樣,你就沒有一點虧心嗎?」

  季獻玉臉上本來還算能看的表情,一點點消失。

  下一刻,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朝馮小螢走過去。

  「虧心?」他低頭看她,語氣譏誚,發著狠,「我虧心。」

  「我他媽的,後悔沒打死他。」

  「爸——」他忽然轉過頭,「你先出去。」

  季老皺眉:「你又想幹什麼?」

  「我不幹什麼,就跟她說兩句話。」季獻玉笑了下,眼睛裡卻沒有一點笑意,「就兩句。」

  季老直覺沒那麼簡單。

  可看著他額頭的白紗布,也沒心情管他。

  於是,看了他一會,慢慢站起來。

  經過馮小螢身邊時,他忍不住提醒:「丫頭——」

  他難得把聲音放緩:「他受了傷,你別跟他犟。他打小就是這個性子,你順著他說兩句,他氣就消了。」

  「有句話說得好,女人軟一點,苦頭少一半。」

  馮小螢:「……」

  什麼跟什麼?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兀自強忍,反駁道:「您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剛才他還暗示自己強硬一些呢。

  季老:「……」

  「那是兩碼事。」他的臉沉了下來,「不要認死理。人要圓滑,該軟的時候,就得軟。」

  馮小螢自知說不過他們父子——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根本聽不懂人話。


  她抿著唇搖頭,忽然倒退兩步,轉身就往外跑。

  「砰!」

  可惜,還沒跑出幾步,腰上就橫過來一條手臂。

  隨後,她整個人被攔腰抱起,雙腳離了地。

  「跑啊。」季獻玉的聲音貼著她耳朵,粗喘的厲害,「你再跑一次試試?」

  「放開我!季獻玉,你放開我!」馮小螢奮力掙扎,雙手捶著他的肩膀,見沒用,就抬手要去他裹著紗布的腦袋,可抬到一半,又不敢落下去。

  就這一猶豫,人已經被抱回了病房。

  季老看到這一幕,又覺沒眼看了。

  他一手敲著手杖,一手捂住了漲痛的額頭:孽緣啊。作孽啊。

  作孽的季獻玉把馮小螢放到病床上。

  男人站在她面前,胸口劇烈起伏,額頭那圈白紗布滲出一點紅。

  馮小螢見了,很害怕,忙轉頭,哭腔裡帶著對長輩的求助,「季老,季老,您管管他!」

  季老自覺管不住逆子,頭也沒回,加快步伐往門外走。

  馮小螢沒辦法,又去看季懷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沖他搖頭,無聲地做口型:幫我。季總,求求你,幫幫我。

  季懷擎面露不忍,準備出聲阻攔。

  便在這時——

  「懷擎,你出來。」

  季老的聲音從走廊里傳來。

  季懷擎想說的話,想阻攔的手,就這麼停住了。

  他沒再去看馮小螢。

  一是不忍心,二是不敢看。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個懦夫,連季懷商都不如。

  起碼季懷商敢跟季獻玉搶!

  他呢?

  他只敢走出去。

  忍著心臟莫名的痛楚,雙腳發虛,渾渾噩噩走出去,像是一隻提線木偶。

  「你是季家唯一的繼承人。」

  季懷擎走到老爺子面前,聽到他在說:「不要讓我失望。」

  這話真熟悉。

  他活了二十六年,聽了無數次。

  「是,爺爺。」

  他應下,像之前一樣笑得溫和,可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捏得發白。

  季家唯一的繼承人啊。

  他在心裡將這句話反覆咀嚼,不禁嗤笑:一個連自己想要的女人都得不到的繼承人,做著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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