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獻玉所在的病房裡
窗簾拉開了一半，馮小蝶把食盒分門別類地擺到摺疊桌上，嘴巴一直沒停。
「四爺，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她問著，眼珠子咕嚕嚕轉，「家裡幾套房？」
「這病房一天多少錢？」
「做點小生意。」季獻玉靠在床頭，額頭上裹著紗布，居然很有耐心，「家裡房子還真沒統計過，世界各地都有吧。」
「這病房，一天八千吧。」
「八千！」馮小蝶聽得眼睛都直了，「我姐一個月才掙一萬！」
有錢人啊有錢人。
儘管是么子，可看著很受寵。
但二世祖也不行啊。
男人還是要掌握實權的。
馮小蝶想著季懷擎的實力，又問：「那你今年多大了？」
看著太年輕了些。
須知年輕人沒個定性啊。
所以季懷擎再加一分。
季獻玉不知她所想，面對她的盤問，覺得她問的問題很好笑，但看在馮小螢的面子上，還是都回答了：「今年二十了。」
馮小蝶：「……」
二十？
比她姐足足小十歲呢。
老牛吃嫩草固然很爽，但能吃一輩子才是真的爽。
短擇不行的。
「那你跟我姐，是認真的嗎？奔著結婚去的嗎？」
「馮小蝶！」
馮小螢剛在衛生間裡洗漱。
也能聽到妹妹的問話，就一直忍著，結果她越問越離譜，她就聽不下去了。
草草漱了口，就走出來，喝道：「小蝶，他是病人，你安靜點！」
馮小蝶對此，調皮地吐吐舌頭，捂住了嘴，眼睛還在滴溜溜亂轉。
季獻玉笑了：「讓她說，性格倒是比你有趣些。」
馮小螢沒理他，一把拉住馮小蝶的手，眼神警告她消停些。
季獻玉則開始吃飯。
他夾了一道菜，嘗了嘗，差點吐出來：「這廚子不行，沒你做的好吃。」
馮小螢在他旁邊坐下，很認真地說：「你要是喜歡我做的菜，我可以給你當廚子。」
「真的。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只要是清白的僱傭關係，一年兩年都行。」
她現在不指望他會放過她。
但如果他能放她做個單純的保姆，她也求之不得。
「當然，工資我也不多要，保持原樣就行。」
「馮小螢——」季獻玉盯著她，完全是被氣笑了，「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老實啊。」
那他不狠狠欺負老實人，豈不是辜負了她？
誰讓他對她的愛，她無動於衷！
季獻玉氣得想一口咬死她。
馮小螢感覺到他的凶戾，忙低下頭，默默吃飯：哼，陰晴不定！言而無信！
昨晚他說帶她去看季懷商，結果抱著她睡一夜。
她半夜醒來，鼓起勇氣提醒他，他還裝睡。
忒壞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
「篤篤篤——」
手杖敲地的聲音傳進來。
馮小蝶本來還樂呵呵看八卦，聞聲看去，笑臉頓時垮了下來。
她翻了個白眼，湊到馮小螢耳邊，小聲嘀咕：「得，不討喜的老登又來了。」
馮小螢聽了，皺眉瞪她一眼：「別胡說。」
馮小蝶吐了吐舌頭，小聲哼道：「我說的是實話嘛，吼這個打那個的，還不是討人厭的老登？」
季獻玉沒忍住，笑出聲，結果扯到傷口，痛得嘶嘶抽氣。
季老走進來，微眯著眼，看到小兒子猴一般滑稽的表情，一臉嫌棄地問：「又說我什麼壞話呢？」
「都知道是壞話了。」季獻玉止住表情，「您還想聽？」
「想聽。」季老沒好氣地看著他，「今天也想聽聽你這張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
「那您坐穩了。」
「……」季老見他臉皮這麼厚，真笑了：「行啊，你說。」
「我在和我小姨子說跟她姐結婚的事兒呢。」季獻玉大手一伸，想要摟馮小螢的肩膀。
馮小螢趕緊站起來，緊張地望向季老。
果不其然，季老的臉色漆黑一片，哪怕把村裡的鍋底灰抹在臉上，都達不到他這般黑的效果。
「季老——」馮小螢趕緊轉移話題，「您吃飯了嗎？」
季老就是來吃飯的，便說：「沒呢。」
「那一起吃吧。」
馮小螢把沒動過的那份米飯推過去，又盛了一碗魚湯給他：「這個魚湯酸酸的，很開胃。魚肉我挑過刺了，您放心吃。」
「還有這個白菜豆腐湯，也不錯，豆腐軟糯，很好消化。」
她殷勤體貼，一派賢妻良母的風範。
季老瞧著她，忽地想起了自己的四太余珠珠。
十年前，余珠珠也是這麼給他布菜的。
那時她在老宅做保姆，手腳勤快，說話輕聲細語，一碗湯要試三遍溫度。
後來他把她娶進門，成了四太。
第一年還好。
第二年，她就開始買包、買表、買翡翠，出門要帶四個傭人，整個老宅都不夠她折騰。
所以，他也看不上馮小螢。
都是保姆，都是女人，他見過的多了。
像這種婚前裝賢惠，婚後暴露本性的女人太多，他怕季獻玉被騙。
但好女人，他也不是沒遇到過。
比如他的三太何令熙。
「爸，你在想什麼？」
季獻玉的話將季老從回憶中拉出來。
季老低頭，才發現馮小螢手裡還捧著那碗白菜豆腐湯。
他無意刁難這個女人，就點了頭，坐在沙發上，吃起了飯。
馮小螢鬆了口氣，轉過頭時，就看到一旁的妹妹又開始翻白眼。
她皺眉，朝她使眼色，她才收斂些。
季老又不是瞎子，吃飯也擋不住他觀察周邊的情況。
不遠處的小孕婦，相比她姐姐的老實本分，她過分大膽活潑了。
他不喜歡。
世間女人百媚千紅，他獨鍾愛三太那一種。
想到三太何令熙，季老的心情又沉寂下去。
何令熙是他從孤兒院領回來的。
那年他去做慈善，一排孩子站在院子裡，個個低著頭，只有她抬頭看他。
十幾歲的小姑娘，膚色白淨，眉眼清冷，眼睛很亮，像是誤入人間的小仙女。
院長說，這孩子不愛說話，就愛畫畫。
畫的內容他見過，很有靈性，和她的人一樣，見了一眼就讓人忘不掉。
後來他資助她上學，供她畫畫。
再後來，她剛成年，他就把人接進了季家。
說好聽點是三太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金屋藏嬌。
她那樣的女人當然不肯，砸過花瓶，割過手腕，還從二樓窗戶跳下去，摔斷了腿。
他守在醫院，第一次低聲下氣地跟人商量：「你給我生個孩子。」
「生完，我就放你走。」
「你想上學，想畫畫，我都由你。」
她躺在病床上，看了他很久，才滿懷希冀地問：「說話算話？」
「算話。」
第二年，季獻玉出生。
她也沒放棄繪畫，不久還辦了畫展。
其中有一幅畫叫《雀鳴》。
畫裡一隻金絲雀，鐵鏈鎖著翅膀，那翅膀掙斷了，鮮紅的血淋在籠子上，可它的眼神還是憧憬著外面的那縷光。
那幅畫，被Waylon・Koch看見了。
威綸・科赫，那個出了名的石油大亨，對何令熙說：「你是天使，是美的化身，不屬於任何籠子。」
然後他找到了他，從他手裡要人，不惜動用黑/道的勢力。
他不怕與人結仇，可也不想隨便結仇。
主要何令熙也並不喜歡他。
他曾許諾放她自由，他是商人，也該遵守諾言的。
她離開後，很多人私下說他怕了威綸。
其實不然。
他只是不想毀了她。
那種熱烈、自由、鮮活的人，不應該被他關在籠子裡。
季老想到這兒，看向對面的馮小螢。
這種老實、木訥又蠢笨的女人，和余珠珠一樣，大多是有毒的老實人，進了家門就會暴露本性。
如何配得上何令熙生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