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某私人醫院。
慘白的病房裡,窗簾緊閉,遮蔽著外面的夜色。
牆角立著儀器,屏幕上的綠線一起一伏,節奏平穩,也讓房間內的人心緒跟著平穩下來。
何令熙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她今天穿了一襲緋色的旗袍,料子講究,領口滾著極細的銀邊,將她整個人襯得白淨、溫婉。
烏黑帶卷的長髮在腦後挽了個松松的髻,雪白的珍珠項鍊編在發間,落上去像是綴了滿天星。
耳朵上墜著一對珍珠耳墜,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微微搖晃。
床邊的小柜上擺著一束新開的白玫瑰。
那是何令熙帶來的。
她這會溫柔瞧著床上昏迷的男人,硬朗的五官變得瘦削很多,碧綠色的眼睛緊閉著,一動不動。
「Waylon(威綸),快醒來吧。」她手裡拿著帕子,輕拭眼角的淚珠,「我很想你。」
帕子在她手裡被絞得全是褶皺。
她哭了一會,伸手抓住Waylon・Koch(威綸・科赫)的手,好一會,才輕輕塞回被子裡。
「你的手好涼,何時才能像之前一樣溫暖地緊握住我的手呢?」
何令熙哽咽著,眼淚又落下來,在被子上暈開一片水色。
「醫生說,你最近有了知覺。」她身子趴在Waylon(威綸)的胸膛上,感受那微微的起伏,「我說的話,你能聽到嗎?」
沒有人能回答她。
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填滿了整間病房。
「那孩子太過分了,你要是再不醒來,我……」
何令熙想跟丈夫哭訴近來的遭遇,小兒子季獻玉差點被Xavier(澤維爾)暗害了,她也被他威脅了,就快要被他折磨瘋了……
但不能說下去了。
如果Waylon(威綸)真能聽到,怕是要氣壞了,或許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她活了半輩子沒怕過誰,年輕時,憑藉一支畫筆從孤兒院走到今天,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現在,由愛生懼。
她不能把這件事說給Waylon(威綸)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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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敲門聲驟然傳進來。
門外的人顯然不會等何令熙開口,徑直推門走了進來。
高個子的男人倚在門框上,二十八九歲的年紀,身穿一襲裁剪極好的黑色西裝,領口松著一顆扣子,像剛從什麼宴會上過來。
他身高一米九三,體格健碩,面容俊朗,是就算去好萊塢發展,也會從眾多男明星中脫穎而出的好相貌。
他還有一雙迷人的綠眼,一隻是淺綠色的,在陽光下反射著玉石般的光澤。
另一隻卻是墨綠色,轉動時非常僵硬,玻璃似的嵌在那裡,和那張英俊的臉格格不入。
那是只義眼。
季獻玉留給他的「大禮」。
「熙姐?」Xavier(澤維爾)開口,尾音輕佻地上揚著,「聊完了嗎?」
何令熙回頭看到他,就皺起了眉。
「有事?」她壓下眼底厭惡,目光又落到Waylon(威綸)的身上,「沒事的話,我想多陪他一會。醫生說,他最近有輕微的知覺。」
「知覺?」
Xavier(澤維爾)輕笑一聲,站直了身子,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彎曲,招了招。
那手勢,嘴裡再加上「嘖嘖」兩聲,就像是喚狗。
「過來。」
他精通美中俄法四國語言,除卻自己母語,中文說的最好。
何令熙自然是不想理會他的。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為了兒子季獻玉的安全,也為了Waylon(威綸)能得到正常的治療,她只能以身飼虎。
何令熙這麼想著,還是站起了身。
她手指緊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邁步一步步走了過去。
Xavier(澤維爾)很滿意,伸手攬住她的腰,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便是醒來,也是個殘廢。」他聲音壓低,手掌在她細腰處流連,「你又不是他的正妻,搞什麼不離不棄?」
「你在胡說什麼?」何令熙耐著性子,冷聲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他的妻子。」
Xavier(澤維爾)對此不以為意,還笑著搖了搖頭。
下一刻,他攬著她往外走,然後在病房外那條空蕩蕩的長廊上低頭看她。
長廊昏暗,依舊亮著燈,那隻墨綠色的義眼在燈下泛著一層釉似的光。
「熙姐。」男人聲音溫柔,像是在哄孩子,「你被騙了。」
「老東西騙了你。」
「他根本沒跟我母親離婚。」
何令熙反駁的話語脫口而出,都破了音:「不可能!」
他們是領過證的。
在威嚴的教堂,在神父的見證下,當時還有幾個婚姻登記機構的工作人員。
她永遠記得那一天,他牽著她的手,答應她不會像季家男人那樣拘著她,會給她自由和向上的空間。
可他那樣的身份,偽造身份和她結婚,也不是不可能……
走廊的燈照著她的臉,在男人的注視下,那張美麗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夫妻十幾年,她難道只是個笑話嗎?
「你玩不過他。」男人那隻活的綠瞳里,全是興味,「熙姐,你知道你現在算什麼嗎?」
「用你們中國話講……」
他俯下身,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他的外室。」
何令熙呼吸一滯,指尖發顫,眼眶泛起了紅。
「所以啊,熙姐——」Xavier(澤維爾)直起身,手順著她的腰線上移,握住女人纖弱的肩膀,「你的忠貞,該換人了。」
「不如看看我,至少我是真年輕,且未婚未育呢。」
「啪!」
一記耳光,脆生生地甩在他臉上。
男人被打得偏了頭,卻沒生氣,頭慢慢轉回來,唇角甚至彎了彎,露出一點牙。
「熙姐真是美。」他的手撫上何令熙的臉,「就算是生氣,也只是又美又烈而已。」
這番話實在不像讚美。
何令熙氣得掙脫男人的桎梏,食指一指:「滾!」
「果然,玫瑰花都是帶刺的。」Xavier(澤維爾)並不把她的威脅當一回事,「只美人帶刺,容易傷人,卻也要小心傷人傷己。」
何令熙聽出他言語中的威脅,怒斥道:「卑劣的東西,你就只會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威脅我嗎?」
「卑劣?」Xavier(澤維爾)坦然得很,「那又怎麼樣?有用就行。」
何令熙:「……」
太卑劣無恥了!
她氣得胸口起伏,揚手又要打,手腕卻被男人一把攥住。
男人表情冷了下來:「熙姐,一巴掌我可以當做情趣,但兩巴掌,那就是恃寵而驕了。」
「誰跟你恃寵而驕!」
何令熙真快氣瘋了。
「該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你!」她鼻音很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這個畜生!」
男人無所謂地聳聳肩:「畜不畜生的,我真不在乎,我只想知道,我要真的躺在裡面——」
「熙姐,你會為我傷心流淚嗎?」
其實,她剛隨父親來到美國時,對他挺好的。
都說中國女人溫柔賢惠,他也算是深有感觸。
還曾想著以後也要娶個中國賢妻。
但什麼時候想法變了呢?
何令熙不知他所想,生生氣笑了:「我會因為高興而笑到流淚的。」
「那真遺憾。」男人鬆開了手,「可怎麼辦呢?」
「你只會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