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凜離開後，疏導室終於清靜了。
雲漪回到辦公桌後，往椅背上一靠。小白將最後一份複測記錄歸檔，桌面終端隨即切換到明天的排班。
下午一點的位置已經有人了。
【蘭斯。】
【緊急疏導預約：已確認。】
「明天只開一個名額，上午十點。篩選條件不變。」
小白立即將下午的時段鎖定，開放了上午的預約通道。
申請數飛快往上漲，公共候補名單也一併進入篩選。雲漪才拿起水杯，提示音已經響了。
【預約分配完成。】
雲漪核對了時間，讓小白通知預約成功的哨兵，正準備關掉桌面的終端，旁邊又擠過來一面光屏。
「嚮導小姐，蘭斯指揮官的契約哨兵申請，還沒有處理。」
還是中午那一份。
也還是那張占了大半個頁面的照片。
那張臉實在太好看。眼尾那點陰沉絲毫壓不住這位哨兵的美貌。反而更想看看，他笑起來是什麼樣。
「是否通過契約意向申請？」
「先放著吧。本人都沒見過，急什麼。」
「根據您剛才查看照片的時間——」
「看照片又不代表什麼。」
小白把申請重新塞回待處理欄。雲漪這才滿意，臨關掉頁面前，又將那張臉看了一遍。
正好明天下午過來，到時候看看真人。光腦在這時收到林苒的消息，讓她結束工作後去一趟二層辦公室。
雲漪回了句馬上過去，帶著小白出了門。
二層。
辦公室的門剛向兩側滑開，一名穿淺色長裙的年輕嚮導便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的頭髮挽得一絲不亂，耳邊垂著細長的寶石墜子，裙身勾出纖長的腰線。
胸前的S級執業牌壓在領邊，和那張精緻卻沒什麼笑意的臉一樣惹眼。等在門外的哨兵立即迎上去，替她展開外套。
她伸臂穿好，手裡的文件隨手往旁邊一遞，身後的哨兵已經接住，另一隻手還穩穩托著她那隻小巧的手袋。
雲漪才走近，對方的目光便從她臉上掃了下來。
B級工作牌。
身後沒帶護衛哨兵，只有一個傻不愣登的機器人。腕間倒是帶了一條流光細閃的雲形手鍊。
「你就是雲漪？」
「是。」
雲漪等了一會兒，對方卻沒有介紹自己的意思。
幾片雲形晶石隨著她抬手整理袖口，輕輕滑過腕骨。對面的視線跟著停了一瞬。
「我打算契約陸沉舟。」
雲漪抬起眼。
女人已經從旁邊哨兵手裡接過光腦，隨手劃開一份資料。
「給他留過私人疏導名額，也告訴過他，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一次都沒來。」
她從鼻間輕輕哼了一聲。「說不需要。」
旁邊的哨兵仍站得筆直，托著手袋的沒有動。
「江澈也是。找他，永遠都有任務。」
女人的視線重新壓回雲漪臉上。
「你這幾天的事，四大黑塔都傳遍了。陸沉舟往你這裡跑，江澈還特意收拾了去見你。」
雲漪想起中午那件白襯衫和銀色領針，唇角彎了彎，江澈就是很好看。
對面的臉色更冷。「很得意？」
「還行。」
女人嗤了一聲，視線掃過她胸前的B級工作牌。
「什麼哨兵都肯接。高污染的不嫌麻煩，精神體噁心的也不挑。那隻蠍子，我看一眼都嫌倒胃口。為了幾個哨兵，也不怕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她伸手，身旁的哨兵立即將手袋送進她掌中。
「好心勸你一句，哨兵這種東西就是餵不飽的狗，給點好臉色就敢往上爬。今天給你送飯送首飾，明天就敢反咬你一口。」
雲漪沒興趣跟她爭。「真敢咬我，我自然會收拾。麻煩借過。」
女人冷著臉從她身旁走過，臨走前還嫌惡地掃了眼她腕間的手鍊。身後的哨兵安靜跟了上去。
雲漪直接進了辦公室。
林苒正將處理完的文件收進終端，朝桌前的空椅示意。
「坐。」
小白也滑進來，關上了門。
「你不認識她，她是裴明姝，是中央星系大家族裴家旁支的女兒。大家族出來的，從小被捧慣了，就是這個脾氣。」
雲漪坐下，將自己的工作屏放到桌上。
「看出來了。」
「她的話不必往心裡去。」
「沒往心裡去。我以前在中央星嚮導學院上學，這樣的大小姐見得不少。」
有的說話比裴明姝還不客氣。雲漪早就知道怎麼相處。合得來就聊，合不來就少來往。
至於陸沉舟和江澈——他們願意找誰，當然由他們自己決定。
總不能裴明姝不高興，她就把手鍊退回去，再告訴江澈以後不許給她送飯。這不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嘛。
林苒見她確實沒受影響，接過工作屏，便將兩份疏導記錄調出來。
「第一天正式上班，怎麼樣？」
雲漪認真回憶了一番。她給出了一個相當中肯的評價。
「沒有突發緊急情況，一切都好。」
林苒的手指沿兩份記錄划過，最後停在雲漪自己的監測曲線上。精神力消耗在安全範圍內，污染殘留仍然是零。
小白把收工前的複查結果也傳了過去。林苒核對完，才將工作屏還給她。
「那就好。有不舒服隨時找我，不用等到下班。」
雲漪應下，伸手接過工作屏，腕間的晶石手鍊又從袖口滑了出來。林苒的目光隨之落下，神情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不過，剛才裴明姝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不用對哨兵太好。」
林苒靠回椅背，「他們最會上杆子爬。今天讓他多留一會兒，明天就敢問能不能天天來。你給他開個門，他連住哪兒都能替自己想好。你疏導室的那些東西，該用就用上，不用對他們客氣。」
雲漪忽然想起蘭斯那張契約申請。
「別看他們在你面前跟狗一樣。私底下……哼。」
林苒道，「尤其那幾個指揮官，沒一個省心的。什麼時候見他們，見多久，你自己拿主意，別被哨兵牽著走。」
「我明天還是兩個。」雲漪將排班調給她看，「蘭斯下午，上午另外開了一個。」
林苒核過時間，沒有異議，擺手放她回去。雲漪起身，帶著小白下到一樓，換乘生活電梯。
進了六十七層公寓，她先把工作牌摘下來，連同外套一起交給小白。
下班。
白塔餐廳的晚餐很快送到了。
雪白桌布，細頸花瓶，銀色餐具。桌邊的兩盞燭燈自動亮起，柔和的光映在杯壁上，連落地窗外的夜景都像專門為這頓飯安排好的。
雲漪坐進椅子，送餐機器人依次揭開保溫罩。
肉排表面泛著漂亮的光澤，醬汁沿著盤邊勾出細細的弧線。旁邊的蔬菜顏色鮮亮，湯麵還綴著幾片小巧花瓣。
她先切了一塊肉，又嘗了口湯，然後看向桌上的蠟燭。
這頓燭光晚餐，果然還是燭光比較出色。
她把幾樣都吃了，最後發現，今晚的廚師依然很穩定。從頭到尾，寡淡得毫無起伏。
小白詢問要不要再送一道餐後甜品，雲漪搖頭，將最後一點湯喝完。
「不用了。收走吧。」她靠進椅背，點開明天的日程。中午那一欄寫著江澈。
來送親手做的午餐。
光是想起這個，剛才那頓飯都沒那麼難忍了。江指揮官要是確實做得好，那個護衛名額，她還真願意給他留著。
能打，會飛，長得好看，還會做飯。不比一桌蠟燭實用？
雲漪關掉日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小白，過來。」
正在收拾餐桌的小白立刻滑過來。
「嚮導小姐？」
「肚子打開。」
它默默打開儲物艙。
雲漪開始檢查。
粒子能量槍、束縛帶、重力限制環。
雲漪一件件往外拿，「還有嗎？」
小白從最裡面取出一枚數據晶片。
雲漪認出來了，聞錚給她的。
第五軍區所有未綁定哨兵資料。
「是否查看護衛哨兵候選資料？」
晚上也沒什麼事。
「那就看看。」晶片接入。
大片資料瞬間鋪滿半個客廳。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聞錚。
雲漪點開。
下一秒，一張幾乎占滿光屏的照片彈了出來。
不是證件照。
男人只穿著貼身訓練褲，赤裸上身站在體測區，寬肩、胸腹、腰線一覽無餘。旁邊還懸著一串詳細數據。
【身高：193cm】
【肩寬：52cm】
【胸圍：112cm】
【腰圍：80cm】
【臀圍：101cm】
【精神體：虎鯨】
繼續往下。
肌肉含量。
骨骼強度。
體脂率。
腿長。
臂圍。
再往下——
【私密體徵數據：已完成採集。是否查看照片。】
後面甚至還跟著詳細測量記錄。
啪。光屏當場關了。
雲漪低頭看著手裡的晶片。
這東部軍區的哨兵資料……
它綠色嗎？
小白十分認真：「本數據全部來自黑塔官方體測資料庫，數據真實有效。嚮導小姐還繼續看嗎？」
雲漪沉默了一會兒，又把晶片插了回去。
「……看。」
反正都給她了，總不能只看元帥一個。她倒要看看，第五軍區到底是按什麼標準招哨兵的。
欣賞完哨兵的美色暴擊，雲漪又去洗了個澡。
出來以後換上睡裙，把已經占住枕頭的泡泡往旁邊推了推，掀開被子躺進去。
今天早點睡。
床頭燈剛調暗，光腦亮了起來。
陸沉舟。
消息只有兩個字。
【晚安】
雲漪將光屏拉近，唇邊慢慢有了笑意。
她輸入「晚安」，正要發送，腦子裡卻浮起陸沉舟筆直站在白塔大廳、捧著禮盒等她的模樣。
雲漪想了想，又在後面添上幾個字。
【晚安，指揮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