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畫面中,工作人員正在為下半場的環節做準備,祝安寧和虞靖安趁著這個間隙在低聲交談著什麼,兩人的頭靠得很近,姿態親密而自然。
芒果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口挪到了正廳中央的地毯上,正把自己攤成一張毛茸茸的餅,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甩動著。
一切看起來都很和諧。
但夏隱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會一直這麼順利。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太多看似平靜的海面下暗流洶湧的時刻。
虞家的家世太過顯赫,虞靖安的身份太過特殊,祝安寧的知名度高,這三者疊加在一起,就像是將一塊肥肉丟進了鯊魚池裡。
表面的平靜之下,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塊肉,等待著任何一個可以下口的時機。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是對的。
直播進行到一個半小時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起因是一條來自某個娛樂營銷號的微博。
這條微博發布的時間點非常微妙,恰好卡在直播上半場結束、中場休息的間隙。
微博的內容是一張截圖,截取自某知名論壇的一個匿名帖子,帖子的標題赫然寫著:
「爆個料:虞家老二的愛人根本不是女的,是個男的。虞家為了遮醜,一直壓著不讓曝光。」
這條微博一經發出,就像是往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杯水,瞬間炸開了鍋。
營銷號的評論區在幾分鐘之內就淪陷了。
轉發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從幾百到幾千再到幾萬,幾乎是以幾何級數在增長。
各大平台的討論組裡,相關的帖子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震驚的、質疑的、嘲諷的、支持的、看熱鬧的,應有盡有。
【臥槽???真的假的???虞家老二娶了個男人???】
【我說怎麼從來沒在公開場合見過虞靖和的愛人呢,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等等,所以祝安寧參加的這個節目,其實是在虞家的老宅拍的?那豈不是說虞家老二和他愛人也有可能出現在鏡頭裡?節目組這是在搞事情啊!】
【豪門果然水深……這瓜保熟嗎?有沒有更確切的證據?】
【啊?這是哪裡出來的假消息?營銷號為了流量,真是什麼話都能說出口呢,虞家是什麼樣的?人家能允許二少爺娶個男人嗎?吹牛也不打草稿的?】
【我有個朋友在虞氏集團總部工作,她說從來沒聽說過老闆的弟弟結婚了,更別說是跟男人結婚了。這料八成是假的,營銷號又在蹭熱度罷了。】
【無風不起浪好吧,要是真的沒這回事,虞靖安為什麼不直接在直播里澄清?他剛才看到那條彈幕的時候明顯迴避了,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請問這有澄清的必要嗎?這不是我們安寧和少爺的日常嗎?討論他二哥二嫂是意何為?】
【笑死了,某些人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人家不回就是不回,非得腦補出一部豪門恩怨大戲是吧?】
【就是,能不能關注咱們綜藝的主角啊,都有點兒似是而非的料,連主角都沒有碰到。你們營銷號的爆料真是越來越沒水準了。】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也在同一時刻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原本還在討論祝安寧穿搭和虞靖安操作技術的彈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了一樣,齊刷刷地轉向了同一個話題。
大量湧入的新觀眾顯然是被營銷號的那條微博引流過來的,他們進入直播間後發出的第一條彈幕,幾乎全部圍繞著同一個主題:
【虞靖和的老公在嗎?出來露個臉唄!】
【聽說二嫂其實是二哥?真的假的啊?】
【節目組能不能把虞家所有人都請出來啊?我們要看全家福!】
【虞靖安你解釋一下唄,你二哥到底娶的是男是女?】
【豪門沒有給你們當觀賞猴子的義務好吧。】
彈幕的節奏越來越快,言辭也越來越尖銳。
有一部分人開始用戲謔的口吻調侃,將「二嫂」這個稱呼反覆玩梗;
另一部分人則義正詞嚴地要求節目組和虞家給出一個「交代」;
還有一些人純粹是來看熱鬧的,在彈幕里煽風點火,恨不得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也不知道這群人到底有什麼好交代的?是他家的事兒嗎?就在這義憤填膺。人家就算娶個男的又怎麼樣?同性婚姻法案不是前年就通過了嗎?咋滴?歧視啊?】
【我說白了,我白說了,有些人腦子裡跟是被那鞋底子踩過一樣,粘在縫縫裡,就得用刷子刷才能刷出去。】
祝安寧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微微變了一下。
她正在後台休息室里喝水,工作人員拿著平板電腦匆匆走進來,將那條營銷號的微博和直播間的彈幕截圖遞到她面前。
她放下水杯,接過平板,目光快速地掃過屏幕上的內容,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虞靖安從她身後探過頭來,也看到了那些內容。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就鬆開了。
他伸手拿過平板,上下劃了幾下,然後抬起頭,表情出奇地平靜。
「別慌。」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我來處理。」
祝安寧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虞靖安拿著平板走出了休息室,在走廊里站定,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通了。
「喂,二哥。」
電話那頭傳來虞靖和平淡的聲音:
「嗯,你說。」
「直播這邊出了點情況,有人在網上放了料,說你跟隱哥的事。」
虞靖安的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地將事情的經過簡述了一遍。
「現在彈幕和微博上都有人在帶節奏,問的人越來越多。我想問你一下,你和隱哥那邊是什麼意思?要不要回應?怎麼回應?我聽你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虞靖和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你等一下,我問問他,家裡我做不了主。」
電話被捂住了片刻,隱約傳來一些模糊的說話聲,但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大約過了半分鐘,虞靖和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起來:「你哥說,無所謂。你們想怎麼回應就怎麼回應,不用顧慮我們。不過他不打算出鏡,也不打算在公開場合談論這件事。這是他的底線。」
虞靖安聽完,沉默了一瞬,然後用力「嗯」了一聲:
「明白了。那我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