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了電話,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了休息室。
祝安寧看到他回來,立刻站了起來,目光裡帶著詢問的神色。
虞靖安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沒事了。二哥說他們無所謂,讓我們按自己的想法來。等下下半場開場的時候,我會正面回應這件事。」
祝安寧愣了一下:「你打算怎麼說?」
「實話實說。」虞靖安的回答簡潔而篤定,「就說我二哥確實和男性結婚了,這是我們全家都知道並且接受的事實。之所以沒有公開談論,是因為我二哥的愛人性格內向,不喜歡在公眾場合露面,希望大家尊重他的個人意願。
至於其他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祝安寧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閃躲,只有一種坦蕩而堅定的光。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多了解了這個人一點。
下半場直播準時重啟。
當畫面再次亮起的時候,彈幕的攻勢比上半場結束時更加猛烈。
那些被壓下去的問題像是潮水一樣重新涌了上來,鋪天蓋地地淹沒了整個屏幕。
虞靖安坐在鏡頭前,表情平靜。
他沒有像上半場那樣嬉皮笑臉地念彈幕,而是等了幾秒鐘,等到彈幕的密度稍微降下來一些之後,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大家在問什麼。」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與他平時形象不太相符的沉穩。「
我本來沒打算在節目裡聊這個話題,因為這是我二哥和他愛人的私事,他們沒有義務向任何人匯報自己的生活。
但既然有人把這件事情捅到了網上,那我就在這裡說一次,說完之後,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以後不會再回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鏡頭,像是在透過屏幕和每一個正在觀看直播的人對視。
「是的,我二哥的愛人是男性。這件事我們家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接受,沒有任何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我二哥和他愛人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很好,我爸媽也很喜歡他。他們之所以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不是因為我家裡『遮醜』,而是因為他本人性格比較安靜,不喜歡被太多人關注。這是他個人的選擇,我們尊重他。」
他說完之後,直播間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彈幕的滾動速度明顯放緩了,像是所有的觀眾都在消化他剛才說的那番話。
然後,彈幕再次爆發,但這一次的風向明顯發生了變化。
【臥槽……他居然真的正面回應了……這勇氣我服了……】
【豪門……真有皇位繼承的存在,反而呢要比某些家庭開放的多。】
【慕了,我不敢想出生在這樣一個包容度十足的家庭,我會是一個多麼健康快樂的小女孩。】
【虞靖安剛才那段話說得好真誠啊,我居然有點感動是怎麼回事……】
【所以虞家真的完全接受?連父母都接受?這也太開明了吧……我實名羨慕了】
【說實話,人家家裡人自己都沒意見,網友在這兒操什麼心啊?吃飽了撐的吧?】
【前面的說得對,人家兩口子過日子,關你屁事?】
【話說挑在這個日子裡爆料,我只能說其心可居好吧。】
【但是虞家這麼大的家族,真的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嗎?我感覺這事肯定會發酵的……】
【虞靖安都說了,以後不再回應這個話題,那就別再追著問了唄。人家把該說的都說了,還想怎樣?】
當然,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夾雜在其中,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正向評論淹沒了。
虞靖安的表態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湖面,激起的波瀾雖然巨大,但湖水本身卻在逐漸恢復平靜。
祝安寧在鏡頭外悄悄握住了虞靖安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裡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虞靖安側過頭,朝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弧度。
而在幾十公里外的別墅書房裡,夏隱關掉了直播頁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溫水。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又緩緩鬆開。
虞靖和從身後走過來,雙手撐在他的椅背上,將他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懷抱里,下巴擱在他的頭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不高興了?」
夏隱搖了搖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沒有不高興。只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你弟弟。本來是他們好好的一個節目,現在全在討論我們的事。」
虞靖和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椅背傳遞到夏隱的後背上,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度。
「他自願的,沒人逼他。」
虞靖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篤定,「而且他說得很好。不愧是我弟。我喜歡你,我的家人也喜歡你,不相干的外人沒有資格評論我們。」
夏隱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將身體的重量交給了身後那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遠處隱約傳來鳥鳴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寧靜而平和的畫面。
但在這片寧靜之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無聲息地醞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