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被送回來的時候,是一個星期三的下午。
夏隱正蹲在庭院裡給那棵桂花樹施肥。
其實家裡有配備專業的園藝人員來維護園子裡的植物,但夏隱每次看的都躍躍欲試。
手法雖然不及專業人員,但偶爾參與一下還是不錯的。
連日的濛濛細雨讓山里並不熱,反倒是終於出了些許太陽,暖融融地曬在後背上,帶著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舒適。
他戴著一副園藝手套,手裡握著一把小鏟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把有機肥料埋進樹根周圍的土壤里。
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然後是車門被打開又關上的動靜。
他以為是虞靖和提前下班回來了,沒有抬頭,直到聽到一聲熟悉的、帶著幾分得意的「喵——」,才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就看到趙叔站在院門口,一身熨帖的中山裝,姿態端正,懷裡抱著那隻胖了一圈的緬因貓。
芒果的精神頭很好,一雙黃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高高翹起,末端微微捲曲,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它看到夏隱之後,從趙管家懷裡掙扎了一下,跳落到地上,踩著從容不迫的步伐朝夏隱走了過來,走到一半還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趙叔,像是在說「你可以回去了」。
趙叔朝夏隱微微欠身:
「隱少爺,老爺子讓我把芒果送回來。他說……貓養得挺好的,就是有點想家了,怕您惦記,就讓我送回來了。」
夏隱摘下手套,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低頭看了一眼正用腦袋蹭他小腿的芒果,又抬頭看向趙叔,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爸沒說什麼別的?」
趙叔的表情依然端正,但眼角細微的紋路泄露了一絲笑意:
「老爺子說……讓您有空常帶芒果回去坐坐。」
夏隱彎了一下嘴角,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辛苦趙叔跑一趟。家裡的麵點師烤了低油低糖的點心,正好打包了一些。
你先等等,我先去拿,給爸帶回去嘗嘗。」
「應該的。正好,夫人前幾天去京市那邊還跟我交代,不要讓老爺吃多油多糖的點心。」
趙叔又欠了欠身,臉上帶著笑,轉身朝門口的車走去。
打開後備箱,吩咐車裡面的另外一個高大男人將後備箱水箱裡的魚搬了回來。
「這是老爺子這幾天和朋友一起去南山水庫那邊釣的魚,深水養的脆肉鯇,還有釣的野生斑鱖,還有在蓮花山那邊釣的金邊撻沙。
可以請明月宴廚那邊的師傅上門料理,老爺說那家的廚子最會料理這些了。」
「行,那我得好好嘗嘗了。」夏隱點頭,轉身回別墅拿了恆溫冰箱裡的點心出來。
趙管家接過,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副駕駛,又禮貌的點頭之後才轉身離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補了一句。
「對了,隱少爺,芒果在老宅這段時間,老爺子每天都親自給它餵罐頭,早晚各一次,分量比您規定的多了大概……三分之一。營養師勸過兩次,老爺子嘴上答應了,轉頭又偷偷多加了一勺。」
夏隱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無奈:
「我知道了,謝謝趙叔提醒。」
畢竟肉眼看著就知道,肯定重了,甚至不用猜,老人家寵起孩子來,沒輕沒重的。
整個毛髮毛茸茸的,看起來跟個炸毛的蒲公英似的,應該給餵了魚油。
趙叔完成任務,心滿意足地上了車,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了院門。
夏隱低頭看著腳下那隻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叛變」了的貓。
芒果正仰著腦袋看他,尾巴豎得像根旗杆,眼神無辜而坦然,仿佛在說「你怎麼不摸我了」。
「你爺爺把你餵胖了。」夏隱蹲下來,伸手捏了捏芒果的腮幫子,手感確實比一周前更厚實了一些。
「再這麼吃下去,你就不是緬因貓了,你是緬因豬。」
芒果聽不懂人話,或者說,它選擇性過濾掉了那些它不想聽的音節,只顧著把腦袋往夏隱的掌心裡拱,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響。
夏隱又揉了兩把它的耳朵,站起來,轉身往屋裡走。
芒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腳後跟,步伐輕快而得意,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回到熟悉的環境之後,芒果明顯放鬆了很多。
它在客廳里里外外地巡視了一圈,在每個角落都重新嗅了一遍,確認自己的氣味標記還在,然後心滿意足地跳上了它最喜歡的那張沙發,把自己盤成一個圓潤的毛球,開始舔爪子洗臉。
夏隱去洗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來,順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虞靖和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說下午的會議可能會拖到六點左右才能結束,讓他晚飯不用等。
夏隱回了一個「好」字,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芒果洗臉。
芒果洗完臉,又舔了一會兒胸口的毛,然後站起來,在沙發上轉了兩圈,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重新趴下。
它的目光和夏隱的對上,一人一貓對視了幾秒鐘,芒果先移開了視線,把頭埋進前爪里,準備睡覺。
夏隱看著它那副心安理得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隻貓在老宅待了一個星期,被老爺子當寶貝一樣供著,每天罐頭加量供應,想睡哪兒睡哪兒,想去哪兒去哪兒,儼然是把自己當成了老宅的二號主人。
現在回到自己家,它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適應,仿佛只是在兩個行宮之間切換了一下而已。
「你可真是只沒心沒肺的貓。」夏隱伸手戳了戳芒果的屁股,芒果的耳朵動了動,沒理他。
傍晚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