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夏隱準時結束了直播。
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說了聲「下次見」,然後關閉了直播軟體。
電腦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聲,和樓下廚房裡湯鍋翻滾的咕嘟聲。
沒辦法,夏隱五感實在是太靈敏了,哪怕是隔著厚厚的牆壁和地板,也能很清楚的聽到近10m內細微的聲音。
除非他刻意忽略,否則外放的話,太容易聽到周圍的聲音了。
夏隱靠在椅背上,伸了一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盤被切成小塊的蜜瓜和火龍果,拿起一根牙籤,叉了一塊蜜瓜放進嘴裡。
旁邊還配了幾片切的薄薄的火腿,是虞靖和比較喜歡的搭配,夏隱也算接受良好,能吃,但不願多吃。
畢竟晚上還有其他好吃的呢。
很甜。
他是說蜜瓜。
他端著果盤站起身,關上書房的燈,走了出去。
樓下廚房裡,虞靖和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用湯勺攪動著砂鍋里的湯。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
「下來了?正好,湯差不多了,給你盛一碗?」
夏隱把空果盤放進水槽里,走到他身邊,探頭看了一眼砂鍋里翻滾的湯色,排骨燉蓮藕,湯色濃郁,香氣撲鼻,蓮藕已經被燉得綿軟,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粉紅色澤。
「嗯。」他說。
虞靖和拿過一個白瓷碗,用湯勺舀了滿滿一碗,又夾了幾塊蓮藕和排骨進去,遞到夏隱手中。
夏隱接過來,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藕是從鄂省空運過來的洪湖粉藕,燉煮的久了就吸飽了肉味粉粉糯糯,讓人忍不住想要多吃幾塊。
溫度剛好,鹹淡也剛好。
他低頭喝湯的時候,虞靖和在他對面坐下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沒有喝,只是看著他喝湯。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湯勺偶爾碰到碗沿發出的清脆聲響,和窗外斷斷續續的蟲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再尋常不過的夜晚圖景。
夏隱喝完一碗湯,放下碗,抬頭看向虞靖和。
虞靖和依然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專注,像是一盞不會被風吹滅的燭火。
「怎麼了?」夏隱問。
虞靖和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好吃嗎?」
夏隱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用湯勺撥弄著碗裡剩下的一塊蓮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
「今天的直播,有人問到了那檔綜藝的事。」
虞靖和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我沒有多說什麼。」夏隱把蓮藕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就說了一句挺好看的,推薦大家去看。其他的……我沒提。」
虞靖和點了點頭:「嗯,這不提也沒關係的,雖然是虞家投資的,裡面也有公司研發的攝像機,但,到底是你的粉絲。他們要你推薦的話,你可以推薦自己更喜歡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想提也可以提,不想提就不提。都隨你。」
夏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知道。不過確實挺好看的,前幾天我還在直播鏡頭裡看到芒果了呢,你不覺得看他們直播悄咪咪做小動作還挺搞笑的嗎?」
一邊說著一邊把空碗放進水槽里,打開水龍頭沖洗了一下碗內側的油漬,然後轉過身,靠在料理台的邊緣,雙手撐在檯面上,看著虞靖和:
「明天周末,你有什麼安排嗎?」
虞靖和想了想:「上午有個電話會議,大概一個小時。下午沒什麼事。怎麼了?」
「沒什麼。」夏隱說,「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空陪我去一趟花鳥市場。我想給書房添一盆文竹,今天有粉絲說很適合養在書房,不容易養死。」
虞靖和幾乎沒有猶豫:「好,上午開完會就去。正好領著芒果出去逛逛,去見見好朋咪。」
第二天上午,虞靖和的電話會議比預計多開了一個多小時。
夏隱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
他本來就習慣了獨處,一個人在書房裡待著也不會覺得無聊。
他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翻著一本關於古典樂曲賞析的書,偶爾喝一口手邊的茉莉花茶,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書頁上,將鉛字的邊緣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但有意見的另有其咪。
芒果脖子上套著牽引繩,蹲在玄關處,尾巴在地上不耐煩地掃來掃去,嘴裡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帶著明顯不滿情緒的喵喵聲。
那聲音抑揚頓挫,長短交替,翻譯成人話大概就是。
「不是說好了要出門的嗎?怎麼還不走?你們人類到底有沒有時間觀念?」
夏隱從書頁上方抬起眼睛,看了它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芒果見他無動於衷,提高了音量,叫得更加賣力了。
它甚至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門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然後用一種極具控訴意味的眼神盯著夏隱。
「你爸在開會。」夏隱頭也不抬地說。
「等他開完了就走。」
芒果不聽。
它蹲坐在書房門口,尾巴在地上重重地拍打了兩下,然後仰起腦袋,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淒涼的嚎叫——「喵嗚——」
這一聲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隔著緊閉的書房門,清晰地傳到了樓上正在開電話會議的虞靖和耳朵里。
虞靖和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了下去。
夏隱放下書,看著門口那團毛茸茸的、滿臉寫著「我生氣了」的身影,嘆了口氣,朝它招了招手:「過來。」
芒果不動,繼續用尾巴拍打地面。
「過來我摸摸你,別鬧了。」
芒果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摸摸」的誘惑,站起來,邁著一種帶著幾分矜持的步伐走到夏隱腿邊,把腦袋往他手心裡一頂,算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夏隱揉了揉它的耳朵,又順著它的脊背從上到下捋了幾把。
芒果的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尾巴終於不再煩躁地甩動了,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十分不滿的蜷縮在地板上,開始搖頭晃腦的舔自己的前爪,有時候還要用下巴往前仰,試圖掙脫脖子上的項圈。
又過了四十多分鐘,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下樓的腳步聲。
虞靖和走下樓梯,手裡拿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然剛掛斷電話。
他看到玄關處已經穿戴整齊的夏隱和貓包,又看了一眼蹲在夏隱腿邊、已經等得快要睡著的芒果,難得露出了一絲歉疚的表情。
「抱歉,臨時加了議程,拖久了。」
芒果聽到他的聲音,猛地睜開眼睛,從地上站起來,小跑到虞靖和腳邊,仰頭看著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質問意味的「喵」。
虞靖和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我的錯,走吧,現在就走。」
芒果這才勉強原諒了他,甩了甩尾巴,率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意思是:
「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三人,準確地說是兩人一貓,終於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