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鳥市場在城南,開車過去大約四十分鐘。
周末的上午,市場裡的人流量不小,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攤販的叫賣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鳥籠里傳來的啾鳴聲,還有偶爾從某個角落裡傳出的一兩聲犬吠,共同構成了一幅生動而嘈雜的市井畫卷。
夏隱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但花鳥市場是個例外。
這裡的喧鬧帶著一種鮮活的生命力,每一種聲音都來自於某個具體的、正在努力生長的生命,這讓整片空間充滿了一種蓬勃的、向上的氣息,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畢竟雖然人多,但人家不上前主動跟他社交啊,可能得益於二人的穿著以及身後隨時跟著的助理,沒有誰敢主動上前推銷。
倒是少了不少的事兒。
他們在市場裡逛了二十多分鐘,最終在一家專門售賣小型盆栽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夏隱看中了一盆文竹。
那盆文竹被安置在攤位角落的一個木架上,陶土盆,口徑不大,植株也不算高大,但形態極為舒展。
它的枝條纖細而柔軟,向四周優雅地伸展著,針狀的葉片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是一片被縮小了的、籠在霧氣中的竹林。
那些細小的葉片密密匝匝地簇擁在一起,綠得深淺不一,靠近莖幹的部分是沉靜的墨綠,向外延伸的部分則逐漸過渡到鮮嫩的翠綠,最外層的嫩芽幾乎是透明的淺黃綠色,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夏隱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細葉。
葉片的觸感柔軟而脆弱,像是稍一用力就會折斷,卻又帶著一種堅韌的彈性,在指尖的壓力下微微彎曲,隨即又恢復了原狀。
「喜歡這個?」虞靖和站在他身後,低頭看著那盆文竹。
「嗯。」夏隱沒有抬頭,手指依然停留在那片葉子上,「你看它的葉子,細細密密的,像霧一樣。」
虞靖和順著他的話看了一眼那片如煙似霧的綠色,他對植物的鑑賞能力有限,看不出好壞,但既然夏隱喜歡,那就是好的。
他彎腰拿起那盆文竹,翻看了一下盆底的標價簽,然後遞給攤主:
「麻煩幫我們包起來。」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臉上帶著花農特有的那種被日曬風吹出來的紅潤膚色,手腳麻利地接過花盆,用牛皮紙熟練地包好,又在外層套了一個塑膠袋防止漏水,遞過來的時候還順口叮囑了一句:
「文竹好養,就是別暴曬,也別澆太多水,見干見濕就行。一個星期轉一次盆,讓它長得勻稱些。」
虞靖和接過包好的文竹,點了點頭:
「記住了,謝謝。」
夏隱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沾到的一點泥土,目光從那盆文竹上移開,不經意地掃過隔壁攤位上掛著的一排鳥籠。
籠子裡關著幾隻虎皮鸚鵡,羽毛鮮艷,正在橫杆上跳來跳去,發出清脆的鳴叫聲。
有點兒像媽媽養的那隻,不過那隻鸚鵡賤兮兮的,總是學舌,而且還不學好。
它們似乎注意到了夏隱的目光,叫得更起勁了,有一隻甚至歪著腦袋,用一種好奇的眼神打量著他。
夏隱和那隻鸚鵡對視了兩秒,然後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家裡養著一隻貓,再養鳥,那不是給芒果加餐嗎?
這種事情想想就算了,實際操作起來風險太大。
而且大概是天敵本性的原因,夏隱對於鳥類一般都是敬而遠之。談不上討厭,但要說喜歡,同樣談不上。
虞靖和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排鳥籠,又看了一眼夏隱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嘴角微微一彎,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接過他手裡那盆文竹的袋子,和自己手裡那盆併到一起,一併提著。
「走吧,去寵物店。」他說。
芒果被裝在貓包里,透過網格門看著外面的世界,尾巴在包里甩來甩去,顯得有些興奮。
它知道這條路是通往哪裡的。
那家它最喜歡的寵物美容店,店裡有一個說話聲音細細軟軟的小姑娘,每次給它洗澡吹毛的時候都會輕輕地夸它「真乖」「好帥」「全世界最漂亮的小貓咪」。
芒果很吃這一套。
寵物美容店開在城南一條安靜的街道上,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溫馨,落地玻璃窗上貼著 paw 形狀的貼紙,門口擺著一盆仿真貓薄荷,吸引路過的貓咪駐足。
但樂此不疲的哄騙著過路的流浪貓,停住腳步又氣憤離去。
推門進去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一看到他們就笑了:「芒果來啦!好久不見!」
芒果從貓包里探出半個腦袋,矜持地「喵」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那個說話聲音細細軟軟的美容師從裡間探出頭來,看到芒果,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快步走過來蹲在貓包前,隔著網格門和芒果打招呼:
「芒果寶寶!你想我了沒有呀?我可想你了!」
芒果的尾巴在包里高高翹起,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咕嚕咕嚕的聲音,整隻貓的狀態從出門時的「不耐煩」瞬間切換成了「享受」。
夏隱看著它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這隻貓,太好哄了。
美容師小心翼翼地打開貓包,把芒果抱了出來。
芒果在她懷裡乖乖地待著,一動不動,甚至還主動把下巴往她手心裡蹭了蹭,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和在家裡那個橫行霸道、說一不二的霸王形象判若兩貓。
「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左右,」美容師抱著芒果,對夏隱和虞靖和說,「修完毛我會拍照發給您確認,滿意了再接回去。」
「好,麻煩你了。」夏隱說。
他又看了芒果一眼。芒果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小姑娘的臂彎里,眯著眼睛,尾巴尖愜意地微微捲曲著,已經完全忘記了主人的存在。
夏隱和虞靖和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地轉身離開了寵物店。
這家寵物美容店已經合作了許久,芒果這隻小緬因太有自己的審美,雖然家裡也配備了寵物美容師,但芒果就是喜歡那小姑娘剪的。
後面索性就辦了卡,偶爾路過這邊,或許來這邊約飯的話,會順便把芒果帶過來修一次毛。
沒了芒果在中間摻和,接下來的時間忽然變得寬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