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街上走了一段,虞靖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說:
「薛賦慈訂的餐廳就在前面不遠,走過去大概十分鐘。時間還早,要不要先逛逛?」
夏隱想了想,搖了搖頭:「也沒什麼要買的,直接過去吧,別讓人等。」
虞靖和沒有異議,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夏日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有種清爽的觸感。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已經開始綠的發暗了,墨綠的葉片鋪滿了人行道,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脆響。
夕陽斜斜地掛在天際線盡頭,將整條街道染成一片溫暖的琥珀色。
虞靖和走在夏隱外側,手臂上搭著一件薄款的針織外套。
出門的時候他從衣帽架上順手拿的,說晚上可能會降溫,讓夏隱帶上。
夏隱當時嫌麻煩沒穿,他就一直搭在自己手臂上,也沒催他穿。
到了餐廳門口的時候,一陣穿堂風從門廊里灌出來,帶著空調的冷氣,夏隱不自覺地縮了一下肩膀。
虞靖和的動作比他更快,幾乎是本能反應一般,將手臂上那件針織外套抖開,從背後披到了夏隱的肩膀上,兩隻手分別捏住外套兩側的領口,往前攏了攏,確保外套實實在在地裹住了夏隱的上半身。
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一氣呵成,快到夏隱還沒來得及說「我不冷」,外套就已經穿好了。
「進去吧。」虞靖和鬆開手,語氣平淡,仿佛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隱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淺灰色的針織外套,又抬頭看了一眼已經走到前面去推開餐廳玻璃門的虞靖和,把「我不冷」三個字咽了回去,跟了上去。
只是下意識喜歡被風包裹的感覺。
包廂在二樓,臨街,窗戶正對著街道兩旁那些正在落葉的梧桐樹。
他們推門進去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到了兩個人。
薛賦慈最先看到他們,放下手裡的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在夏隱身上那件明顯不是他自己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虞靖和,嘖嘖了兩聲:
「喲,結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樣。以前咱們一塊兒出去玩,我凍得直哆嗦都不知道多帶一件衣服,現在居然學會給人帶外套了?」
虞靖和還在思考對方怎麼知道這外套是自己帶的,關霽已經在一旁為他解答了疑惑。
「我和小慈在包廂窗戶那兒看了快10多分鐘了。」一邊說著一邊還面帶趣味的喝著茶。
虞靖和面不改色地拉開椅子,等夏隱坐下之後,自己才在旁邊落座,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要是也想有人給你帶外套,就趕緊找個對象,別在這兒酸。」
「嘖,唉,咱們禾禾真是長大了,以前說你小名都會氣的不講話的。現在真是不一樣了。」
「芙芙倒是和小時候一樣。」禾禾是虞靖和小時候的小名,只有家人和親近的人知道,偶爾床上夏隱被惹怒的時候也會這麼叫他。
現在長大了倒是不叫了,至於芙芙,是因為薛賦慈在媽媽懷孕的時候一直做夢,夢到一個小姑娘,就取名叫薛芙辭,取了個叫小名叫芙芙,結果沒料想一出生居然是個男孩。
大名倒是改了,只是小名一直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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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賦慈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惱,笑著搖了搖頭,小名雖然女氣一些,但也是代表著朋友的親近,叫就叫吧。
轉而看向夏隱,語氣自然地切換到了一個更正式也更友善的頻率:
「小隱,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過年的時候吧?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夏隱點了點頭,禮貌地回應,「你最近忙什麼呢?」
「我?我能忙什麼,瞎忙唄。」
薛賦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家裡的生意有我大哥盯著,我就是個甩手掌柜,到處晃晃。前兩天剛從雲南回來,那邊收了一批手工扎染的布料,品質不錯,回頭給你和你家那位各做一件襯衫,顏色你們自己挑。」
「那我先謝謝薛哥了。」
「客氣什麼,自家廠,又不花錢。」
兩人說話的間隙,坐在薛賦慈對面的另一個人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朝夏隱點了點頭。
那人坐姿筆挺,肩背開闊,即便是在放鬆的狀態下,脊樑也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挺拔,像是一棵種在椅子上的松樹。
他的膚色比普通人深一些,是那種常在戶外活動的人才會有的健康的麥色,眉骨很高,目光銳利而沉穩,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嚴肅。
關霽。
夏隱和關霽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見面,對方給他的印象都高度一致,話少,氣場硬,像一塊沉默的礁石。
「關哥。」夏隱主動打了個招呼。
「嗯。」關霽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好久不見。」
「聽說你要結婚了?」夏隱問。
關霽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是一個上揚的弧度:「嗯,後天。」
「恭喜。」夏隱由衷地說。
「謝謝。」關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加了一句,「到時候有空的話,來喝杯喜酒。」
「好,一定。」
對方出生軍人世家,而自己也常年飄在軍艦上面,不是每一個豪門都是不需要聯姻。
虞家只是豪門裡的例外,廣深其他大家族或者豪門家族仍舊是保持著聯姻的傳統。
關家也一樣,關家一屋子軍人,海里跑的,天上飛的,不同的軍種幾乎都能在關家找到。
這次聯姻的對象據說是湘省重工建材集團的獨生女大小姐,據說脾氣非常火爆。
薛賦慈在旁邊插嘴:「你別聽他客氣,他巴不得你把全家都帶去。他未婚妻那邊親戚多,他怕自己這邊人太少,席面上不好看,這幾天逮著人就問『來不來喝喜酒』,恨不得把路邊遛狗的都拉上湊數。」
關霽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話太多了。」
薛賦慈哈哈大笑。
虞靖和在這種氛圍里一向話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沉默。
他偶爾插一兩句話,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給夏隱的碟子裡夾一筷子菜。
他夾菜的動作很自然,既不刻意也不張揚,像是做慣了的事情,甚至連目光都不需要在菜盤上停留太久就能準確地夾到夏隱喜歡吃的東西。
薛賦慈看在眼裡,嘴上沒說,心裡卻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這人結了婚之後,確實是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