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夏隱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和芒果的叫聲同時喚醒的。
他睜開眼的第一感覺，是腰。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感，像被什麼東西碾過之後又組裝了回去，雖然功能正常，但每一個零件都在無聲地抗議著昨夜的過度使用。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光影，沉默地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經歷，然後在心裡得出一個結論。
芒果不在家的夜晚，虞靖和就是一頭脫韁的野馬。
平日裡溫文爾雅、進退有度的表象，在臥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就會被撕得乾乾淨淨。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人有這麼多的精力？
不過經歷確實一如既往的令人意外，他是不是要買點東西抑制一下對方？
昨天晚上簽了那麼多喪國辱權的條約，才讓他在下半夜終於能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結果一大早上又迷迷糊糊之間被對方弄了起來，一刻都不讓人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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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上就開始催著他還之前的條約了，夏隱最終選擇狠狠在對方胸前咬了兩口，留下了兩個牙印之後，才滿足的睨了對方一眼，閉上眼睛重新睡去。
虞靖和倒是像是得到了家長獎賞一般頂著兩個牙印，摟著人先去小小的洗了個澡，才把人重新塞回被窩。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一口氣。
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床單上殘留著一片微涼的觸感，說明虞靖和已經起床有一段時間了。
夏隱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早上八點四十七分。虞靖和留了一條微信消息，時間是七點十二分：
「公司有點事，先去處理一下。早餐在鍋里，芒果趙叔已經送回來了，在家陪你。晚上我儘量早點回。」
夏隱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望著天花板，面無表情地想：
要不要去買點藥，讓對方稍微性冷淡一下？也不用太久，一個月一次就行。
他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搖了搖頭，把這個危險的念頭從腦海里驅逐了出去。
算了，要是真讓虞靖和知道了，後果恐怕會更嚴重。
他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鎖骨下方那片若隱若現的紅痕，沉默了片刻，然後裹緊了睡衣的領口，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進了浴室。
熱水從花灑里傾瀉而下，帶著適中的水壓和溫度，沖刷過皮膚表面，帶走了一夜累積的黏膩和疲憊。
浴室里很快瀰漫起白色的水蒸氣，將鏡子蒙上一層朦朧的霧。
夏隱站在水下，閉著眼睛，讓熱水淋過後頸和肩膀的交界處，那裡的肌肉因為昨夜長時間的緊繃而有些酸痛，在熱水的浸潤下逐漸鬆弛下來。
他洗了大概二十分鐘，才關掉水龍頭，拿過浴巾擦乾身體，換上了一套乾淨的家居服。
鏡子裡的人臉色還算正常，只是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熬夜熬出來的痕跡。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伸手撥了撥還有些濕漉漉的頭髮，然後轉身走出了浴室。
下樓的時候，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芒果，而是客廳茶几上那一排整整齊齊的購物袋。
芒果蹲坐在茶几旁邊，姿態端莊，尾巴規規矩矩地環繞在前爪上，像一尊等待被瞻仰的雕像。
它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耳朵動了動，但沒有回頭，依然保持著那個端正的坐姿，仿佛在刻意營造一種「你快來看我」的氛圍。
夏隱走下最後一級樓梯，目光掃過那一排購物袋上的logo，腳步頓了一下。
好傢夥，小妹這是把奢侈品店搬來了？
他走近幾步，看清了那些購物袋裡的內容。
幾盒包裝精美的貓零食，產地標註著紐西蘭和日本；
一個貓抓板，造型是一棵微縮的聖誕樹，樹上還掛著幾個毛氈小球；
一條羊絨材質的小毯子，顏色是溫柔的燕麥色，摸上去柔軟得像雲朵；
還有幾個大小不一的貓玩具，有羽毛逗貓棒、鈴鐺球、一隻填充了貓薄荷的布藝小魚。
而芒果脖子上那條嶄新的項圈，更是把「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這幾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那是一條棕色皮革的項圈，皮質細膩柔軟，五金件的光澤低調而高級。
項圈的正面墜著一個小小的金質吊墜，是一條小魚的形狀，魚鱗的紋理雕刻得精細入微，在光線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芒果似乎非常清楚自己脖子上的新飾品有多麼值錢，它昂著腦袋，下巴微微揚起，脖頸的曲線繃得筆直，像一隻剛剛捕獲了獵物、正驕傲地向族群展示的戰利品的小獅子。
它終於等到夏隱走近了，這才緩緩地轉過頭來，用一種漫不經心的目光看了夏隱一眼，然後非常刻意地、緩慢地、充滿儀式感地，抬起一隻前爪，撓了撓脖子上的那條小金魚。
夏隱低頭看著它，沉默了兩秒。
「你姨姨給你買的？」他問。
芒果沒有回答，但它那條高高翹起的尾巴已經替它回答了。
夏隱蹲下來，伸手捏了捏那條項圈上的小金魚，做工確實精緻，分量也不輕，看得出是花了心思選的。
他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一堆還沒拆封的零食和玩具，在心裡默默地估算了一下這一整套行頭的價格，然後得出一個結論，虞靖蘅對芒果的溺愛程度，已經快要趕上虞政明了。
「你倒是會挑人疼你。」夏隱揉了揉芒果的腦袋。
芒果享受地眯了眯眼睛，然後從他的手下掙脫出來，踩著輕快的步伐開始在屋子裡轉悠。
它先是繞著客廳走了一圈，然後上樓去了，尾巴高高翹起，步伐裡帶著一種「我要去找另一個人炫耀」的急切。
但沒過多久，它就獨自下來了，尾巴的高度明顯降低了一些，嘴裡發出一聲帶著困惑和失落意味的「喵」。
它沒找到虞靖和。
夏隱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倒好的溫水，看著芒果在客廳里轉了兩圈，又跑到樓梯口仰頭往上看了看，確認虞靖和真的不在家之後，它的耳朵微微耷拉了下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落地窗前，蹲坐下來，望著窗外庭院裡被風吹動的樹葉，背影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惆悵。
夏隱看著它那副「我有新項鍊但沒人欣賞」的失落模樣，有些不忍心，正想開口安慰它幾句，窗外忽然飛過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
芒果的耳朵猛地一動，腦袋隨著蝴蝶飛行的軌跡轉了九十度，然後它的身體本能地壓低了重心，尾巴尖開始輕輕擺動。
惆悵的情緒在零點幾秒之內被狩獵的本能取代，它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躥了出去，撲向那隻落在桂花樹旁的蝴蝶。
夏隱看著它在草地上撲騰翻滾、追著蝴蝶跑遠的圓潤背影，把到嘴邊的安慰話咽了回去，低頭喝了一口水。
算了，它的自我調節能力比自己想像的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