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關哥和嫂子,挺配的。」
虞靖和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然後說:
「關霽那個人,認準了一個人就不會變的。嫂子看起來也是個性情中人,兩個人應該能過得挺好,能合得來。」
夏隱沒有再說話,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他能夠看出來,雖然雙方是聯姻婚姻之前可能根本不認識,但兩位結婚的時候似乎對對方都還挺滿意的。
那位賀華年小姐敬酒的言語話語之間滿是對軍人身份的推崇,想來還有家學淵源。
聽說祖上還出過一個開國的大將軍,關霽如今效力於海軍倒也算是合那位小姐的心意。
車子駛過關家老宅門前那兩棵老榕樹的樹蔭,駛入城市的主幹道,向著山的方向開去。
陽光從車窗外傾瀉進來,將車廂內的灰塵染成流動的金色。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聽著車輪碾壓路面時發出的均勻的白噪音,漸漸地放鬆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沒有睜眼,只是開口問了一句:「你今天看到薛賦慈了嗎?」
虞靖和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一絲不解:「看到了,怎麼了?」
「沒什麼。」夏隱說,「隨便問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今天穿得挺好看的。」
虞靖和沉默了兩秒,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不悅:「你誇他幹什麼?」
夏隱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隨口一說而已。」
虞靖和沒有再說話,但車速明顯地加快了一點。
夏隱假裝沒有注意到,靠在座椅上,嘴角的弧度久久沒有消散。
薛賦慈其實有一點和虞靖和非常像,別的事情或許面部表情藏的很好,但是在看到喜歡的人時眼神發亮。
實在難以用眼眶藏住更多的情誼。
虞靖蘅在參加婚禮之前就已經被關霽聯繫好了,要提前替她去新娘子那邊把關。
說是湘省那邊的特殊習俗,結婚了男方這邊辦酒席的前一天,女方那邊也會辦一場,男方的家的妹妹要跟著去女方那邊住一晚上。
第二天才能和哥哥集合,一起把新娘子接回家。
雖然是在廣深結的婚,但該有的習俗和傳統不能少。
可偏偏,關霽沒有親生的姐妹,只有兩個弟弟以及一位堂姐,堂姐去年結婚了,這才問到虞靖蘅這邊。
虞靖蘅自然是大大咧咧的答應了,這可是替她關哥接親,娶新娘子嘛,誰不開心呢?
夜幕降臨時,度假村的燈光次第亮起。
薛家投資的這座度假村坐落於廣深郊外的一片丘陵地帶,占地極廣,依山勢而建,錯落有致。
白天看上去是白牆黛瓦的嶺南風格建築群,到了晚上,暖黃色的燈光從建築的輪廓線和內部的庭院中滲透出來,將整片度假村籠罩在一片溫柔而曖昧的光暈之中。
關霽和賀華年白天的婚宴是正經八百的中式典禮,到了晚上則換成了更為輕鬆的派對形式,地點也從關家老宅轉移到了這裡。
年輕人居多,氛圍自然也要鬆快許多。
祝安寧換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裙擺剛到膝蓋上方一寸,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腳下踩著一雙細跟高跟鞋,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她挽著虞靖安的胳膊,穿過度假村主樓大堂,向派對的舉辦地點,一處獨立的湖畔宴會廳走去。
虞靖安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閒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的領口解開了一顆紐扣,看起來十分隨意。
他不太喜歡那種一本正經的場合,白天的婚宴他能躲就躲了,但晚上的派對來的多是同輩人,氛圍輕鬆,他倒是不介意來露個面,順便帶安寧認認人。
而且他現在出場也代表著虞家的態度,當然主要是因為他哥夫不太想來。
那他這個當弟弟的只能代為參加了咯。
「冷不冷?」他低頭看了一眼祝安寧裸露在外的肩膀,問了一句。
「不冷。」祝安寧搖了搖頭,笑著說,「現在這個溫度正正好,晚風吹的很舒服。」
虞靖安沒再說什麼,但握著她的手往自己身側帶了帶,讓她更貼近自己一些。
宴會廳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位身著統一制服的侍者,微笑著向每一位進入的賓客點頭致意。
廳內的燈光比大堂略暗一些,暖色調的光源分布在各個角落,中央的吊燈調低了亮度,取而代之的是牆壁上的壁燈和桌面上錯落擺放的蠟燭狀LED燈,將整個空間烘托出一種慵懶而私密的氛圍。
廳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分散在各個區域。
有人在吧檯前聊天,有人在沙發區落座,有人站在落地窗前眺望湖面上的燈光倒影,還有人已經端著酒杯走到了戶外的露台上,在初秋的夜風中低聲交談。
空氣里混合著香水、酒精和鮮花的氣味,背景音樂是某首節奏舒緩的爵士樂,音量恰到好處,不會壓過人們的談話聲。
祝安寧的目光快速地掃過全場,心中大致有了一個判斷。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她都不認識,但從他們的穿著、氣質和彼此交談時的神態來看,應該都是和虞家、關家門當戶對的世家子弟,以及一部分和關家有交情的軍政背景的年輕人。
除此之外,她還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不是生活中認識的,而是在娛樂新聞和社交媒體上見過的。
有幾個是圈內的前輩和同行,正站在角落裡和幾位看起來像是製片人或投資方的人交談。
她微微挑了一下眉,但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
能出現在這裡的明星,要麼是本身就有世家背景,要麼是通過某種渠道拿到了邀請函。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她需要去深究的事情。
虞靖安顯然對這樣的場合駕輕就熟。
他牽著祝安寧的手,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一路上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靖安,來了?」「喲,安安,好久不見!」
「弟妹也來了?漂亮啊!」
他都一一回應,語氣輕鬆隨意,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讓人覺得冷漠疏離。
他在這群人中顯然有著不錯的人緣,這和他在家中那種略帶叛逆的形象有些不同,但在社交場上,他確實有著虞家人與生俱來的那種從容。
他們先走到了主桌前,和今晚的主角打了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