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依然有一些目光會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來自不同的方向。
有的是鄰桌的女眷借著敬酒的時機偷偷打量他，有的是隔了幾桌的某個中年男人在和同伴交談時不自覺地朝他這邊瞥了一眼，還有的是從他身後經過的服務生在彎腰倒茶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秒。
這些目光大多沒有惡意，更多的是一種單純的好奇。
畢竟最近網絡上關於虞家二少爺那位神秘伴侶的討論熱度一直沒降下來，而此刻這位話題中心的人物就真實地坐在他們面前，難免會讓人想要多看幾眼，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樣，看看他和傳聞中是否一致。
夏隱能感覺到這些目光，但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他既沒有刻意迴避，也沒有故意迎上去，只是該吃吃該喝喝，偶爾側過頭和虞靖和低聲說一兩句話，神情淡然，仿佛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他的這種從容反而讓那些暗中觀察他的人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們的預期中，一個嫁給豪門世家的男人，要麼是小心翼翼地討好所有人，要麼是趾高氣揚地炫耀自己的身份。
但夏隱兩者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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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株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的植物，自顧自地生長著。
虞靖和自然也察覺到了那些目光。他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什麼明顯的舉動，只是在每一次給夏隱夾菜的時候，動作都比平時稍微慢了半拍，讓周圍的人能夠清楚地看到他給夏隱夾的是什麼菜、用的是哪一雙筷子。
他甚至會在夏隱低頭喝湯的時候，伸手將他耳邊一縷垂落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去，動作輕柔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些細微的互動，落在有心人的眼裡，比任何言語上的宣告都更有分量。
當然，一部分當初參加過他們低調婚禮的人，自然知道這位虞家二少爺對他的戀人有多麼愛重。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一位看起來五十出頭的軍官，肩章上綴著兩槓三星，面容方正，眉目間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穆之氣。
他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著這對年輕夫夫的互動，直到酒過三巡，他終於放下酒杯，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
「靖和，你這愛人，看著是個安靜的人。」
說話的是關霽上司的上司，現如今廣深這邊海軍部隊駐地的二把手，也是關霽爺爺曾經的的戰友。
虞靖和放下筷子，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恭敬而不失自然：「是的，首長。他性子比較靜，不太愛湊熱鬧。」
那位軍官點了點頭，目光在夏隱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但明顯帶著善意的表情：
「靜一點好。咱們這些當兵的，吵吵鬧鬧了一輩子，回家就想有個安靜的人在旁邊待著。你小子有福氣。」
虞靖和笑了笑，端起酒杯：「首長說笑了，我敬您一杯。」
軍官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這個小插曲過後，桌上的氣氛變得更加輕鬆了一些。
那位軍官似乎對夏隱產生了些許興趣，又問了他幾個簡單的問題。
比如平時喜歡做什麼、來廣深習不習慣之類。
夏隱一一作答，語氣平和，不卑不亢。
軍官聽完之後，沒有再追問更多，只是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和旁邊的人聊起了別的話題。
夏隱低下頭，繼續吃碗裡那塊虞靖和剛給他夾的燒響螺片。
酒席進行到三分之二的時候，新娘換了一套敬酒服出來，和關霽一起逐桌敬酒。
新娘的酒量出乎意料地好，一圈下來面不改色，反倒是關霽在敬到戰友那一桌的時候被灌了好幾杯，臉上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紅暈，但步伐依然穩健，眼神依然清明，看得出是常年訓練出來的好底子。
敬酒隊伍來到他們這一桌的時候，新娘端著酒杯，目光在夏隱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主動開口說了一句：
「你就是夏隱吧？關霽跟我說過你。說你是靖和的愛人，人特別好。」
夏隱有些意外，站起身來，端起酒杯，禮貌地回應：
「客氣了。祝你和關霽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新娘爽朗地笑了，和他碰了碰杯，一口乾了杯中酒，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帶著一種湘省人特有的豪爽：
「以後有空常來家裡坐坐。關霽這人悶得很，不愛說話，你們多來走動走動，他也高興。」
夏隱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也飲盡了。
敬酒隊伍離開之後，夏隱重新坐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酒杯，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用絲帕擦拭袖口上不小心濺到的酒漬的虞靖和，忽然覺得今天這趟來得也挺值的。
他雖然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被注視，不喜歡應付那些暗含試探的寒暄，但偶爾走出來看一看，看看別人的生活，看看別人的幸福，好像也不是一件壞事。
酒席散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2點多了。
但婚禮儀式卻並沒有結束，晚上還有派對，只是一些德高望重或者地位較高的賓客會選擇提前離場。
貴賓客陸續告辭，關家的管家在門口一一送別，並將密封袋中的手機歸還給各位來賓。
虞靖和接過自己的手機，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通知，然後收起手機，轉頭看向夏隱。
「累不累？晚上的派對想要去看一看嗎？」
夏隱想了想，誠實地點了點頭：「有一點。不了吧，晚上的晚宴小妹應該在場，到時候讓靖安帶著祝小姐一塊去看看就行。」
虞靖和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然後說：
「那回家吧。芒果應該在家等急了。」
夏隱沒有反駁，跟著他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上車之後，他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上眼睛，感覺到車子啟動時輕微的震動，和空調出風口吹來的柔和的風。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眼皮上，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他聽到虞靖和調低了車載音樂的音量，讓車廂里變得更加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