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先去座位上坐著?」
虞靖和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之間能聽到,「儀式還要一會兒才開始。」
夏隱點了點頭。
虞靖和便自然地鬆開了他的手腕,轉而將手掌貼在他的後腰上,帶著他穿過人群,走向觀禮區的座位。
那隻手的溫度隔著西裝面料傳遞過來,不重不輕,像一道無聲的屏障,將他與那些好奇的目光隔離開來。
他們的座位安排在觀禮區的中前排,位置不錯,視野開闊,既能看清禮台上的細節,又不會太過靠前而成為別人關注的焦點。
虞靖和先讓夏隱坐到了靠里的位置,自己坐在外側,用身體擋住了來自走道方向的視線。
這是一個很小的細節,但夏隱注意到了。
他坐下之後,微微側過頭,看了虞靖和的側臉一眼。
虞靖和正在低頭整理袖口的袖扣,陽光從他的左側斜照過來,在他的鼻樑一側投下一道清晰的陰影,讓他的五官輪廓顯得比平時更加深邃。
夏隱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望向禮台上那些正在做最後調試的工作人員,心情逐漸放鬆了下來。
袖扣很好看,是一隻伸懶腰的迷你小貓,還是結婚兩周年的時候,夏隱用版權費給虞靖和定製的。
除了大場面,對方幾乎很少把袖扣帶出來。
這人就是愛在特別正經的場合弄一點小巧思,當然在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少不了有人看到這個細節,主動來問。
這個時候虞靖和自然而然就能接過話去。
沒過多久,賓客們陸續落座。
伴郎團從側廳走出來的時候,夏隱一眼就看到了薛賦慈。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晨禮服,胸口別著一朵白色的胸花,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他和其他幾位伴郎一起站在禮台側方,面帶微笑地和相熟的賓客打著招呼,看起來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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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隱注意到,他在落座之前,目光曾短暫地掃過觀禮區的某一個方向。
那裡坐著幾位女眷,其中有一位是虞靖蘅的母親凌麓的從京市來的外甥女,並不是虞靖蘅本人。
可能是被關霽打發去新娘子那邊看看了。
薛賦慈的目光在那片區域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去,快得幾乎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如果不是夏隱恰好注意到了他目光落點的方向,大概也不會意識到他在找什麼人。
夏隱垂下眼帘,沒有再看。
過了一會兒,新娘的婚車抵達了老宅門口。
賓客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入口方向,伴隨著一陣低低的驚嘆和議論聲。
新娘是從她自己名下的一套房產的莊園裡出嫁的,沒有從娘家出發,也沒有遵循傳統婚禮中那些繁瑣的出閣儀式,而是選擇了更為現代和簡潔的方式。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傳統中式宋制婚服,刺繡精美,裙擺鋪展開來,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她的五官明艷大氣,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和傳統意義上那種溫婉柔美的新娘形象截然不同。
她挽著她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過鋪著紅毯的甬道,步伐堅定,目光坦然,嘴角帶著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她不是在被交付給另一個人,而是在主動走向她自己選擇的未來。
關霽站在禮台上,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徽在陽光下閃著內斂的光。
他的身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拔,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從頭頂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他看著新娘一步步走近,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沉穩的、不苟言笑的嚴肅,但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下頜的肌肉繃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他在緊張。
夏隱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變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原來這位看起來像礁石一樣堅硬的人,在面對自己新娘的時候,也會有這樣柔軟的瞬間。
婚禮儀式的流程簡潔而莊重。
沒有冗長的致辭,沒有煽情的視頻回顧,也沒有刻意製造淚點的環節。
主持人的串詞幹淨利落,新人交換戒指的環節乾脆果斷,拜天地和敬茶的環節也嚴格按照傳統禮儀進行,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軍人家庭特有的利落和秩序感。
整個儀式用時不到四十分鐘,高效得讓習慣了娛樂圈那些拖沓婚禮流程的賓客們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儀式結束後,酒席正式開始。
關家老宅的正廳和偏廳被改造成了臨時宴會廳,一共擺了三十桌,規模不算大。
但每一桌的菜品都極為講究,是關家特意從粵省和湘省各請了一位老師傅聯手打造的菜單,兼顧了新郎和新娘雙方的口味偏好。
賓客們按照桌號依次入座,虞靖和和夏隱被安排在主桌。
同桌的都是虞靖和生意場上的一些熟人都是各家的家,主要麼就是集團領導人,還有幾位是關霽在部隊裡的上級領導,想來關係還不錯,都是說話有分寸、舉止得體的體面人。
席間觥籌交錯,氣氛融洽。
虞靖和在這種場合下表現得遊刃有餘。
畢竟今天的他們代表的不僅僅是關霽的髮小,同樣代表的是虞家來的。
凌麓在京市有會議,抽不出空來,況且如果她到場的話,眾人未免冷落了主角。
索性就沒有來,想著妻子不來,這就讓孩子們代替出面,虞政明索性也婦唱夫隨。
反正私底下還會一起吃飯的,也不用在乎這些表面的東西。
他不需要刻意活躍氣氛,也不需要高聲談笑,只需要適時地接幾句話,恰到好處地敬幾杯酒,就能讓整桌人都感到舒適。
這是一種天生的社交直覺,也是一種後天修煉出來的素養。
夏隱坐在他旁邊,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吃東西,偶爾在別人主動向他搭話的時候禮貌地回應幾句。
他不太擅長和不熟的人寒暄,但好在他今天的身份是「虞靖和的伴侶」,這個身份讓他有了一個天然的屏障。
人們不會過分期待他表現得多麼熱情和外向,只要他得體地坐在那裡,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