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靖安不會出現在餐桌上,他正在某個封閉訓練基地里,和國家隊的隊友們一起,為即將到來的亞運會做著最後的衝刺。
不過,應該會寄回來月餅,據說是訓練基地食堂自己做的,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錯。
祝安寧也不會來。
她此刻應該在某個劇組的拍攝現場,穿著一身不屬於她的戲服,演繹著別人的故事。
但她會在收工之後給虞靖安打一個視頻電話,兩個人隔著時區和距離,對著手機屏幕分享同一個月亮。
這些畫面在夏隱的腦海中一一閃過,像是電影放映前的預告片,簡短而清晰。
他停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升起的月亮,忽然覺得,這張專輯裡應該有一首歌,是寫給「家」的。
不是某一個具體的地方,而是那個概念本身。
他拿起筆,在紙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作為這首歌的註腳:
「你問我要去哪裡,我說我不知道。但無論走多遠,總有一盞燈為我亮著。
充滿勇氣的騎士需要一個療愈身心的歸途。提燈的精靈會為他唱著讚頌的歌曲。哪怕母親會責怪,父親會埋怨,勇士也會歸家。」
他放下筆,看著那行字,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有風穿過山間的樹林,帶來濕潤的泥土氣息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芒果在窩裡翻了個身,發出幾聲夢囈般的哼哼聲。
廚房裡傳來虞靖和切菜的規律聲響,和鍋里熱油時滋啦的爆裂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屬於日常生活的、樸素而溫暖的交響曲。
夏隱把速寫本合上,站起身來,朝廚房走去。
「今晚吃什麼?」
「番茄牛腩,蒜蓉空心菜,還有一個冬瓜排骨湯。爸那邊又送來了新鮮的螃蟹和魚。一個清蒸,一個紅燒,可以嗎?」
「要幫忙嗎?」
「不用。你把芒果看好,別讓它偷吃案板上的牛肉就行。」
夏隱回頭看了一眼,芒果依然蜷在小貓窩裡,睡得天昏地暗,對廚房裡那塊價值不菲的和牛毫無興趣。
他轉回頭,對虞靖和說:「它睡著呢,沒空偷吃。」
「那就你來偷吃。」虞靖和頭也不回地說,「嘗一口湯鹹淡,我剛放的鹽。」
夏隱笑著走過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湯還差一點火候,但味道已經出來了,鮮甜醇厚,帶著番茄的微酸和牛骨的濃郁。
「怎麼樣?」虞靖和問。
「還差點。」夏隱放下勺子,「再燉一會兒就好了。」
虞靖和點了點頭,蓋上鍋蓋,調小了火。
他轉過身,看到夏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手裡還握著那個勺子,嘴角沾著一小片蔥花。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蹭掉那片蔥花,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次一樣。
夏隱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把勺子放進水槽里,轉身走出了廚房。
客廳里,芒果終於醒了,正蹲在小貓窩的邊緣,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前爪儘量向前伸展,後腿蹬直,尾巴高高翹起,整個身體被拉成了一座拱橋的形狀。
伸完懶腰之後,它抖了抖毛,然後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廚房的方向,在路過夏隱腳邊的時候,用它的大尾巴掃了一下他的小腿。
夏隱低頭看著它圓潤的背影,心想:這張專輯裡的那首關於家的歌,也許可以讓芒果的呼嚕聲作為開頭。
他重新坐到書桌前,翻開速寫本,在那行註腳的下面,開始寫下第一段歌詞。
大人,我……想要更快與你相遇才行。
不過意外總是來的突如其來。
虞靖和的公司旗下有一個孵化了好幾年的智能硬體項目,仿生攝影飛行蜂鳥機器人。
之前虞靖安與祝安寧參加的直播綜藝就有虞氏以及虞靖和科技公司的投資。
機器人同樣也參加了拍攝,只不過當時的二代機器雖然高清續航長。
但無法保持絕對的鏡頭穩定以及方向事故判斷感應不夠靈敏,在參加完拍攝之後,機器就被集體召回。
試圖升級或者研究出第三代外觀和性能更優秀的產品。
這次意外,就出自第三代產品。
外形做得像個銀色的蜂鳥,巴掌大小,四片透明機翼在高頻振動時幾乎隱形,搭載的超高清攝像頭能在五十米外捕捉到一根頭髮絲的飄動軌跡。
相較於上次的機械原型設計,這次的設計也更加自然也善於隱藏。
工程團隊在上周的內部測試中遇到了一個棘手的穩定性問題。
機器人在強光環境下的動態追蹤算法會出現偏差,導致拍攝畫面抖動。
同時也會導致面部陌生識別打碼會延遲生效。
問題卡了兩周沒解決,虞靖和回國後的第三天,就被工程團隊負責人堵在了辦公室里。
「虞總,我們需要一個真實的戶外強光場景來做壓力測試。實驗室里的模擬環境不夠逼真,算法在戶外跑三分鐘就開始漂移。」
負責人是個四十出頭的技術專家,說話直來直去,不繞彎子,「您那個別墅在山間,周圍沒有高樓遮擋,光照條件和地形複雜度都很理想。能不能讓我們在您那兒測兩天?」
虞靖和當時正在簽一份文件,聞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可以。但有兩個條件:第一,測試時間避開早上和傍晚,我不想讓我愛人被打擾;第二,拍到的所有素材,未經我審核,不得流出。」
負責人滿口答應。
測試安排在第三天。
工程團隊拉了三個工程師過來,在別墅前後的院子裡架了幾個臨時基準點,然後放飛了那台銀色的蜂鳥機器人。
它在午後的陽光下振翅升空,透明機翼在高速振動中幾乎隱形,機身輕盈得像一隻真正的蜂鳥,在空中懸停、轉向、爬升,動作流暢而安靜。
工程師們在筆記本電腦前盯著實時回傳的畫面和數據流,不時低聲交流,調整參數。
夏隱一開始沒在意這件事。
他那天下午在書房裡整理專輯的編曲筆記,芒果趴在他腳邊的地板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窗外偶爾傳來工程師們低聲交談的聲音和機器人振翅的微弱嗡鳴,但音量不大,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干擾。
他戴著耳機聽一段剛錄好的demo,反覆琢磨副歌部分的一個和弦走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問題是後來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