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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章 共度佳節

2026-10-19 15:11:21 作者: 詞鏡

  趙叔把芒果放到沙發上,芒果踩著柔軟的坐墊走了兩步,在虞政明身邊停下來,然後不緊不慢地趴下了,尾巴搭在虞政明的大腿上,像一條毛茸茸的圍巾。

  虞政明低頭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臉上露出了一種夏隱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完全放鬆的笑容。

  虞靖和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茶壺給自己和夏隱各倒了一杯茶,隨口問了一句:

  「大姐呢?」

  「在後面花房,說是有幾盆蘭花要換土,不讓別人碰。」

  虞政明頭也不抬地說,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芒果身上,「你媽晚上才回來,單位那邊有個會,開完了就過來。」

  虞靖和「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他知道凌麓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她的時間安排不可能完全由自己掌控,能在中秋當晚趕回來吃一頓團圓飯,已經是盡力協調的結果了。

  倒是虞政明,自從正式退休之後,日子過得比以前悠閒了不少,但悠閒的另一面是冷清。

  老宅這麼大,平日裡除了固定的工作人員和偶爾回來住的虞靖寧,大多數時候就只有他一個人。

  他嘴上不說,但每次兒女們回來的時候,他那種藏不住的高興勁兒,誰都看得出來。

  趙叔端了一盤剛蒸好的大閘蟹出來,放在餐桌上,笑呵呵地打開了話匣子:

  「老爺前幾天跟幾個老戰友去釣魚,回來的時候褲腿濕了半截,我問怎麼了,他說是不小心踩到水坑裡了。後來我才知道,哪兒是踩到水坑啊,是釣到一條大魚,拉得太激動,一腳踩進水裡去了。」

  虞政明老臉一紅,瞪了趙叔一眼:「老趙,你話怎麼這麼多。」

  虞靖和端著茶杯,聞言看了他父親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忍住了沒笑。

  夏隱沒有那麼強的自制力,低頭喝了一口茶,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趙叔渾然不懼自家老爺的眼神,繼續說:

  「還有上個月,老爺跟隔壁老陳比賽釣魚,輸了,回來不服氣,半夜三更不睡覺,在網上搜『野釣技巧』,被我起來倒水的時候撞見了,還說是看天氣預報。」

  「老趙!」虞政明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虞靖寧正好從花房的方向走進來,手上還沾著泥土,聽到趙叔的話,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在洗手池邊洗了手,擦乾,走到客廳里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補了一刀:

  「爸,你那天氣預報看到凌晨一點,也挺辛苦的。」

  虞政明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但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因為每一件都是事實。

  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身邊的芒果,尋求同盟:

  「芒果,你說說他們,一個個的,淨會欺負老人家。」

  芒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重新把下巴擱在前爪上,拒絕參與這場家庭內部的紛爭。

  虞政明看著它這副「與我無關」的模樣,氣笑了,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它的鼻尖:

  「你也是個沒良心的。」

  客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桂花香從院子裡飄進來,混合著廚房裡傳來的菜餚香氣,織成一張溫暖而鬆弛的網,將整個老宅籠罩其中。

  晚飯安排在傍晚六點半。

  餐桌上的菜式兼顧了所有人的口味。

  清蒸鱸魚、白灼蝦、紅燒肉、蟹粉豆腐、蒜蓉西蘭花、一盅老火靚湯,還有趙叔親自做的拿手菜豉汁蒸排骨。

  菜不算多,但每一道都是家常的做法,用料紮實,味道妥帖。

  凌麓在六點一刻的時候到的,換了一身便裝,頭髮簡單地盤起來,眉目間帶著工作了一整天的倦色,但進門之後看到滿桌的飯菜和客廳里坐著的人,那股倦色便消退了不少。

  她坐下來之後,先是喝了一口熱湯,然後目光落在夏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口道:

  「聽說你們要上節目了?」

  夏隱放下筷子,點了點頭:

  「嗯,劉導那邊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合約基本敲定,等最終簽字就可以開始籌備拍攝。」


  凌麓沒有立刻接話。

  她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地嚼完,然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才不緊不慢地說:

  「攝像機跟在後面拍,和平時在家不一樣。你之前沒有參加過這種節目,到時候可能會有很多預料不到的狀況。如果覺得不舒服,隨時可以叫停,合約里應該有相關的條款吧?」

  這話問得不帶什麼感情色彩,但夏隱聽得出來,那不是質疑,而是一種出於關心的確認。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米飯,手指輕輕摩挲著筷子的稜角,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迎上凌麓的目光,聲音平靜而溫和:

  「合約里有相關的保障條款,周律師那邊都已經審過了。我自己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如果真的遇到應付不了的情況,我會及時溝通,不會硬撐。」

  凌麓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他們旅途中的見聞。

  夏隱挑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講了講,芒果在南法菜市場被賣奶酪的老奶奶攔住摸了半天、在島上騎車時差點被一隻橫穿馬路的刺蝟逼停。

  飯桌上的氣氛倒是空前的好。

  一直不怎麼出聲的虞靖寧,在大家笑過之後,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開口說了一句:

  「我這邊有幾個做媒體的合作夥伴,如果節目播出之後需要一些正向的輿論引導,可以找我。我幫你牽個線。」

  夏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虞靖寧平時話不多,在家庭聚會上大多時候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附和幾句,很少主動提出幫忙。

  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分量不輕。

  她在自己的領域裡經營多年,人脈和資源都不是泛泛之輩能比的。

  「謝謝大姐。」夏隱說,語氣真誠。

  虞靖寧擺了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再多說。

  飯桌上的氣氛在這個小小的插曲之後變得更加融洽了。

  虞靖和趁著氣氛正好,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匯報工作的語氣,正式地向全家通報了參加綜藝的決定,包括節目的基本形式、預計的拍攝周期和播出時間,以及他們已經和節目組談妥的隱私保護條款。

  他說得簡明扼要,條理清晰,像是在董事會上做項目陳述,只不過聽眾從股東和高管換成了正在剝蝦的父母和姐姐。

  虞政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

  「拍就拍吧,反正也攔不住你們。不過有一條 ,別讓芒果太累了,它年紀也不小了,經不起折騰。」

  芒果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從桌子底下探出半個腦袋來,嘴裡叼著半隻蝦。

  它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成功截獲了一枚從虞政明手中「不慎掉落」的白灼蝦。

  虞靖和低頭看到了這一幕,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當場揭發,只是默默地記下了。

  芒果已經發現神秘出餐口!

  虞政明面不改色地把話題岔開了。

  一頓飯吃到將近尾聲的時候,凌麓接了一個工作電話,起身到院子裡去說了幾分鐘。

  回來之後她沒有再坐下,而是站在桌邊說了一句「我得回單位一趟,你們慢慢吃」,然後拿起外套,在門口換鞋。

  虞靖寧也跟著站了起來,說她正好也要回市區,可以順路送母親一段。

  母女倆一前一後地出了門,車燈的亮光在院子裡划過一道弧線,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虞政明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處,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回到屋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習慣了還是失落。

  飯桌上撤下了殘羹,換上了一盤切好的月餅和新鮮的水果。

  虞政明抱著芒果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裡的中秋晚會重播,一邊偷偷把一塊剝好的蝦肉遞到芒果嘴邊。

  芒果張嘴接住,咀嚼的動作優雅而迅速,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顯示出極佳的心情。

  虞靖和從廚房裡端了兩杯茶出來,遞給夏隱一杯,自己端著一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父親的手。

  那隻手正以極其隱蔽的動作,從茶几上的水果盤裡捏起一塊哈密瓜,悄悄遞到芒果的嘴邊。


  芒果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份饋贈,吃得汁水四濺,鬍鬚上沾了好幾滴甜汁。

  虞靖和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

  「爸,你別餵了。它這一晚上已經吃了三隻蝦、兩塊排骨、小半碗貓飯,現在又是哈密瓜。它最近體重漲得有點快,再這麼餵下去,明年就該減肥了。」

  虞政明的手僵在半空中,手裡還捏著第四塊預備投餵的哈密瓜。

  他看了看手裡的瓜,又看了看芒果期待的眼神,掙扎了片刻,最終不情不願地把那塊哈密瓜放回了自己的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就這一次。」

  「你上一次也是這麼說的。」虞靖和面無表情地拆穿他。

  虞政明假裝沒聽見,低頭看著芒果,小聲嘀咕了一句:「你爸管得太寬了,對不對?爺爺心疼你還不讓。」

  芒果舔了舔鬍鬚上的哈密瓜汁,用那雙黃綠色的眼睛看了看虞政明,又看了看虞靖和,然後明智地選擇了沉默,把腦袋擱在虞政明的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它深知在這種家庭紛爭中,保持中立是最優策略。

  反正不管誰贏了,該給的零食一樣都不會少。

  夏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家三代。

  或者說兩代一人一貓,之間的互動,嘴角掛著一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窗外的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老宅飛檐翹角的輪廓之上,清輝如水,灑滿了整座庭院。

  桂花香在夜風中時濃時淡地飄散,遠處隱約傳來別家慶祝中秋的歡笑聲和鞭炮聲,隔著一片山林,聽起來模糊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茶的溫度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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