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虞靖和進入了一種夏隱稱之為「暴走模式」的工作狀態。
他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之後才回來,有時候回來之後還要再開一到兩個跨時區的視頻會議。
他的書房變成了一個小型作戰指揮中心。
桌面上攤滿了各種文件和報表,筆記本電腦旁邊立著一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畫滿了時間軸和任務節點,不同顏色的便利貼像鱗片一樣覆蓋了白板的半邊。
他甚至在手機備忘錄里建了一個專門的倒計時清單,精確到每天需要完成哪些工作項,才能在綜藝錄製期間騰出足夠的空閒時間。
夏隱有一次半夜醒來,發現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他下樓去找,看到書房的燈還亮著,虞靖和坐在桌前,屏幕上開著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擾,轉身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端進去放在虞靖和的手邊。
虞靖和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熬夜特有的遲鈍和焦距渙散,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吵醒你了?」
「沒有。」夏隱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我自己醒的。你還要多久?」
「把這個表對完就睡。」
虞靖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他不愛喝甜的,但夏隱給他熱牛奶的時候總會放一小勺蜂蜜,他喝了一年多了還是沒有完全習慣這個味道,但也從來沒有提過讓夏隱別放。
夏隱沒有走,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他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戴上一邊耳機,刷了一會兒音樂軟體上的新歌推薦。
書房的燈光暖黃而安靜,只有虞靖和敲擊鍵盤和點擊滑鼠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山間傳來的夜蟲鳴叫。
芒果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下來,趴在書房門口的拖鞋上,把自己攤成一張毛茸茸的地毯。
十五分鐘後,虞靖和合上電腦,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
他伸手把夏隱從椅子上拉起來,兩個人關了燈,一前一後地走上樓梯。
芒果迷迷糊糊地跟在最後面,爬到二樓之後徑直走向它放在臥室角落裡的貓窩,原地轉了三圈,然後倒下,一秒入睡。
虞靖和躺到床上的時候,幾乎是沾枕即困。
他側過身,手臂搭在夏隱的腰上,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後天中秋,別忘了」,然後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綿長,睡著了。
夏隱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腰間那隻手臂的重量和溫度,忽然覺得,讓這個人願意為了騰出時間陪自己而拼命壓縮工作,似乎並不划算。
壓榨了虞靖和本就不多的休息時間,夏隱有些苦惱。
中秋那天,天氣很好。
廣深的秋天雖然不明顯,但到了九月末,早晚的風裡總算是有了那麼一絲涼意。
陽光穿過山間的薄霧,在別墅的落地窗上折射出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夏隱起了個大早,把提前準備好的月餅禮盒和兩瓶紅酒裝進後備箱,又把芒果的便攜食碗、貓糧分裝袋、摺疊貓窩和它最愛的那條絨毯一一打包好,塞進了后座的空隙里。
芒果蹲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夏隱像搬家一樣把各種物品塞進車裡,表情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淡定。
虞靖和從屋裡出來,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和深灰色的休閒長褲,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比前幾天加班時的憔悴樣子精神了很多。
他檢查了一遍車窗和車門,然後彎腰把芒果抱起來,放進了后座上專門為它準備的寵物安全座椅里。
芒果對這種被固定在座位上的待遇早已習以為常,只是用尾巴拍了拍座椅的皮革表面,然後端端正正地坐好,目視前方,像一位即將檢閱部隊的將軍。
從半山別墅到老宅的距離不算遠,開車不到二十分鐘。
車子沿著山路蜿蜒而下又蜿蜒而上,一座山到另一座山,穿過一片密密匝匝的桉樹林,拐過兩個彎道之後,那座中式莊園的青瓦屋頂便從樹梢間顯露了出來。
正值中秋,老宅門口的桂花樹開了滿樹的金色小花,甜而不膩的香氣在空氣中浮動,隔著車窗都能聞到。
趙叔已經等在門口了,看到車子駛近,笑眯眯地迎上來,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然後他和芒果四目相對。
芒果端坐在寵物座椅上,尾巴規規矩矩地攏在前爪上,微微昂著下巴,用一種「好久不見」的矜持目光看著趙叔。
趙叔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菊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撓了撓芒果的耳根:
「哎喲,芒果回來了,胖了胖了,這趟出去吃得好哇。」
芒果被撓得舒服,微微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算是給予了趙叔最高等級的嘉獎。
夏隱從副駕駛座下來,繞到後備箱去拿東西,被趙叔攔住了:
「別別別,我來拿我來拿,你們先進去,老爺子一大早就念叨了,說芒果怎麼還沒到。」
夏隱笑著道了謝,和虞靖和一起進了門。
老宅的院子裡擺了幾盆應節的桂花和菊花,廊檐下掛著一排新換的燈籠,紅色的綢面上印著金色的「中秋」字樣,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柚子和幾樣精緻的點心,電視開著,但音量調得很低,正放著某個地方衛視的中秋晚會彩排新聞。
虞政明坐在客廳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他們進來,先是矜持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趙叔懷裡抱著的芒果身上,表情立刻變得生動了起來。
「來了來了,芒果快來。」虞政明放下茶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