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導的工作室出來之後,夏隱沒有直接回家。
他讓司機在市區繞了一段路,去了一家他常去的唱片店,淘了兩張黑膠唱片,又在路邊買了一袋糖炒栗子,這才慢悠悠地開車回了半山別墅。
車子駛入車庫的時候,他看到虞靖和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車位上了,比他早回來了大約半個小時。
他推開門的時候,虞靖和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打電話,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聲音低沉而平穩,說的是英文,聽起來是在和海外分部的某個負責人確認季度報告的提交節點。
聽到門響,他偏過頭看了夏隱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確認他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然後收回視線,繼續講電話。
夏隱換了拖鞋,把黑膠唱片和糖炒栗子放在茶几上,然後走到沙發邊坐下來。
芒果聽到動靜,從它的小貓窩裡探出半個腦袋,看到是夏隱回來了,又縮了回去,翻了個身繼續睡,尾巴從窩沿垂下來,懶洋洋地晃了一下,算是打過了招呼。
虞靖和掛了電話,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糖炒栗子:
「出去買東西了?」
「去了劉導的工作室一趟。」
夏隱拿起一顆栗子,捏了一下,殼裂開一條縫,他低頭認真地剝了起來,「跟他當面聊了聊節目的事。」
虞靖和沒有表現出意外,他顯然已經從周律師那裡得到了消息。
他只是「嗯」了一聲,然後伸手從夏隱手裡把那顆剝了一半的栗子拿過來,三兩下剝乾淨,把完整的果仁放回夏隱手心裡,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聊得怎麼樣?」
「挺好的。」夏隱把栗子仁丟進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說:
「劉導比我想像中要實在,沒有畫大餅,也沒有刻意套近乎,聊的都是實際拍攝的事。他提了一個想法,說想把第一期的拍攝主場景放在我們家裡。」
虞靖和正要拿第二顆栗子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夏隱:「在家裡拍?」
「嗯。」夏隱把嘴裡的栗子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
「他說覺得我們家的環境很適合節目的風格。我沒有當場答應,說回來跟你商量一下。」
虞靖和沉默了片刻,手上的栗子剝完了,但沒有遞給夏隱,而是自己吃了。
他慢慢地嚼完那顆栗子,然後說:「你的想法呢?」
「我覺得都可以。簽了協議的話,只要注意在合同里布置禁忌點就好。」夏隱說,語氣坦誠。
「反正他們也不可能拍到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書房、客廳、院子,這些地方本來就是開放區域。
臥室和私人空間也可以在合約里註明禁止拍攝。而且在家裡拍的話,芒果不用被送到別處去,我也比較自在。」
虞靖和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夏隱也沒有立刻就要虞靖和給他回答。
家裡每一個成員的意見都很重要。
他不會因為自己不在乎就直接替其他人答應下來,這叫慨他人之慷。
虞靖和看著慢悠悠剝栗子的夏隱,他的眠眠姿態輕鬆,想必今天的談話還算是不錯。
如果不排斥的話,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過了一會兒,虞靖和點頭答應了下來,好歹在自己家裡,或許面對那麼多鏡頭,眠眠也不會那麼緊張。
虞靖和是第一次成為丈夫,這不僅僅是意味著一個簡單的稱謂,更代表著責任,他的眠眠為他停下了腳步,那他也要撐起足夠安全的「庇護所」。
所以在做很多事情之前,他也會下意識第一位考慮他的眠眠。
他的生活本就有很多窺探的鏡頭和點評的視線,但這些是他自己的意願,眠眠願意,那就隨他,總歸他會兜底。
「行。我沒意見。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拍攝期間我不能全程在場,有些工作沒法往後推。但我會儘量把重要的會議集中安排在拍攝時段之外,保證每天至少有半天在家。」
夏隱轉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你不用非得陪著我,你該忙就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看著。」
「我知道你不需要人看著。」
虞靖和伸手,把他額前一縷垂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自然而輕柔。
「但我就是想在家。你拍你的,我在樓上開我的會,互不干擾。收工了還能一起吃飯,挺好。我需要你看著才有動力,眠眠~」
夏隱看著他,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沒有說話,同樣也沒有躲開他的手,只是一雙眼睛倒映出戀人柔軟的輪廓。
它坐定之後,抬頭看了夏隱一眼,又看了虞靖和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小白牙,仿佛在說:好了,現在你們可以繼續了。
夏隱低頭看著芒果,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
「芒果,你覺得呢?讓一堆扛著攝像機的人來我們家裡拍幾天,你同意嗎?」
芒果被撓得舒服,微微仰起頭,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它沒有睜眼,但用一聲拖長了尾音的「喵——」,表達了一個可以被解讀為「隨便你們反正不要打擾我睡覺」的態度。
「它說可以。」夏隱抬頭對虞靖和說,表情一本正經。
「我怎麼聽著它說的像是『別煩我』。」
「你對貓語的理解有偏差。」
「你一個寫歌的,跟我說貓語理解偏差?」
芒果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看了看,然後閉上眼睛,把腦袋擱在前爪上,拒絕再參與這場毫無意義的爭論。
但它尾巴尖輕輕翹了一下,泄露了它對這種氛圍的享受。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