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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章 婚姻沉默

2026-10-19 15:13:05 作者: 詞鏡

  虞靖和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只是任由那隻手在他的頭髮間來回穿梭。




  「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夏隱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肩膀上那顆腦袋微微動了動,表示點頭。

  夏隱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手繼續在虞靖和的頭髮間緩慢地移動著,目光落在前方熄滅的屏幕上,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兩個人模糊重疊的倒影。

  他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語速很慢,像是在一邊整理自己的想法一邊說出來: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沒有和你結婚,我現在可能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拍那些照片,過那種生活。」

  肩膀上那顆腦袋沒有動,但環在他胸前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虞靖和在意的要死,夏隱如果沒有選擇和他結婚,是否是一個更自由的靈魂?是翱翔天地的鷹,那麼這座別墅對於眠眠來說會是牢籠嗎?

  夏隱感覺到了那份收緊的力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但帶著溫度。

  「你知道嗎,我今天下午翻那本相冊的時候,確實在想很多事情。我想起在肯亞的那個傍晚,夕陽把整個草原都染紅了,那頭雄獅就躺在我旁邊不到十米的地方打哈欠,獠牙有那麼長——」

  他比劃了一下,「我當時想,如果被它咬一口,我大概會死得很痛快。」

  虞靖和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但我也想起來了另一件事。」

  夏隱繼續說,語氣變得更加柔和,「我想起去年冬天去舅舅那邊,京市下了很大的雪,我們窩在京市的房子裡,在客廳里看電影,芒果趴在你腿上睡著了,你伸手去夠茶几上的遙控器,又不敢動,怕吵醒它,就用腳趾頭夾著遙控器一點一點地往自己這邊勾。那個畫面我記到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聲說:

  「我沒有覺得婚姻綁住了我的腳。我只是覺得,從前我是一個人在路上走,現在多了一個人陪我一起走。路還是那條路,風景不一樣了而已。」

  虞靖和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線又暗淡了一分,久到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和遠處花藝師修剪花枝時偶爾傳來的咔嚓聲。

  然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沉,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加掩飾的不確定:

  「我怕你覺得……和我在一起的生活,不如你從前那樣精彩。」

  夏隱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後伸手摸索到虞靖和環在他胸前的手,握住,指尖嵌入他的指縫之間,輕輕扣緊。

  「精彩的定義是會變的。二十歲的時候,我覺得站在雪山山頂上看日出是最精彩的事。現在嘛——」

  他偏過頭,側臉蹭過虞靖和的額角,「我覺得跟你一起吃一頓早飯,也挺精彩的。」

  

  精彩從來不需要一個準確的詞來定義,只要心裡覺得精彩,哪裡都能放煙花。

  虞靖和沒有說話,但他把臉更深地埋進了夏隱的頸窩裡,呼吸溫熱而潮濕,帶著一種無聲的、依賴的姿態。

  夏隱感到頸側的皮膚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不是親吻,只是一個簡單的、將臉貼得更近的動作,像一隻大型動物在用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去信任另一個人的體溫。

  夏隱的手從他的發間滑下來,落到他的後頸上,輕輕捏了捏那裡緊繃的肌肉。

  「而且,」他說,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故作輕鬆的調侃,「你該不會以為,我那些照片就是全部了吧?」

  虞靖和微微抬起頭,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夏隱曾經在外遊歷的那些照片,他翻了一遍又一遍,試圖從中窺探那些沒有自己的日子,戀人是以何種的姿態生活在世界之上?

  所以那一圈一圈的相冊翻閱白邊並非照片的主人翻閱,而是他一次又一次在深夜裡窺伺。

  夏隱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從虞靖和的懷抱里掙脫出來,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對著他。

  虞靖和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出小半個頭,但此刻他微微低著頭,平日裡那種運籌帷幄的氣場收斂了大半,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像是一個等待答案的孩子。


  夏隱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領口,那條藍色條紋的領帶,是今天早上出門前他親手幫他系上的。

  溫莎結打得不算完美,左邊的褶皺稍微大了一些,但整體看起來依然端正得體。

  他伸手,捏住領帶的窄端,指尖纏繞了一圈,然後輕輕地、幾乎是帶著試探意味地拽了拽。

  力道很輕,與其說是拉扯,不如說是一個邀請的信號。

  虞靖和順著那股微弱的力道,向前邁了半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他的目光落在夏隱的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自己誤解了什麼,又不敢太過明顯地流露出內心的渴望。

  夏隱抬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虞靖和很少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不是溫柔,不是縱容,不是那種包容一切的平和,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合著心軟和讓步和「算了今天就寵你一次」的默許。

  他鬆開那條領帶,轉而牽起虞靖和的手,帶著他繞過書桌,走向書房門口。

  經過門口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一句:

  「那條帶子,你還記得放在哪裡嗎?」

  虞靖和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這句話釘住了一樣,足足愣了三秒鐘。

  然後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

  「……記得。」

  夏隱沒有回頭看他,但牽著他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確認。

  「那就走吧。」

  虞靖和跟在他身後,走出書房,穿過走廊,走向樓梯的方向。

  如同被牽著繩子的小狗,眼神牢牢盯著面前的人,一刻都不想挪開。

  他的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不,不只是輕快,那簡直是一種近乎雀躍的步伐,與他平日裡斯文沉穩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幸好走廊上沒有攝像頭,否則這一幕要是被錄下來,恐怕整個節目組都要懷疑這位虞總是不是被人偷偷換了芯子。

  夏隱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個人散發出的、壓抑不住的欣喜氣息。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又迅速壓平,維持住了一副淡然從容的表象。

  他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做過很多勇敢的事。

  在非洲草原上和獅子對峙,在雪山上迎著暴風雪攀登,在深海中穿越幽暗的峽谷。

  但此刻,他覺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大概是其中最需要勇氣的一件。

  畢竟,把自己最柔軟的一面交付給另一個人,有時候比面對一頭飢餓的獅子更需要膽量。

  而在他身後,虞靖和正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高興得太明顯。

  但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已經出賣了他所有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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