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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章 展開雙翅

2026-10-19 15:13:50 作者: 詞鏡

  他的肩胛骨後方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背部破體而出。

  他聽到布料撕裂的聲音,先是襯衫的後背部分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然後是整件上衣在肩胛骨位置的膨脹和撕裂中徹底報廢。

  一對翅膀從他的背部展開了。

  大翅和小翅幾乎是同時破體而出的。

  它們的顏色介於青藍色和透明之間,翅膜薄如蟬翼,在月光下泛著一種夢幻般的、流動的藍綠色光澤。

  翅脈清晰可見,像是一片精心編織的網,在翅膜上勾勒出複雜而優美的幾何圖案。

  翅膀完全展開的時候,跨度幾乎達到了兩米,在臥室的半空中微微顫動著,發出一種低頻的、類似於蟬翼振動的嗡嗡聲。

  夏隱跌坐在地上。

  他的雙腿已經無法支撐他的體重了。

  他的身體正在經歷一場徹底的、從內到外的重塑,骨骼在延長,肌肉在重組,皮膚在脫落。

  他靠在牆角,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本能地伸向旁邊,他觸碰到了一盆綠植的莖幹。

  那是一盆養了好幾年的龜背竹,葉片肥大,莖幹粗壯。

  他的手指觸碰到那根冰涼的莖幹時,一股來自植物的、沉穩而安靜的生命力通過指尖傳遞過來,讓他在劇烈的痛苦中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抓住那根莖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他的意識在清醒和混沌之間反覆搖擺。

  蛻殼期的痛苦遠超他的預期,可能是因為推遲了太多年,身體積壓的蛻變需求一次性爆發出來,強度比正常情況下的蛻殼期猛烈了數倍。

  他的思維時而清晰得像一面鏡子,時而混亂得像一團被攪亂的絲線。

  在那些短暫的清醒間隙中,他想起到了一件事,門沒有鎖。




  他沒有上鎖。

  他甚至在那一瞬間有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如果虞靖和想要進來的話,他可以進來。

  連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是一個危險的念頭。

  蛻殼期是他最脆弱的時期。

  在這個時期,他的身體會褪去人類的偽裝,顯露出本體的真實形態。

  如果被不懷好意的人看到,後果不堪設想。

  他本應該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一個沒有任何人能夠找到他的地方,將自己嚴密地保護起來,直到蛻殼完成。

  但他沒有鎖門。

  他在期待什麼?

  他在期待虞靖和推開那扇門。

  

  他在期待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震驚?恐懼?厭惡?還是……別的什麼?

  夏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活了這麼久,經歷過那麼多生死攸關的時刻,此刻卻像一個幼稚的少年一樣,用這種方式去測試一個人的真心。

  但他就是想試一試。

  他想知道,虞靖和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到他與眾不同的。

  他想知道,虞靖和是會因為擔憂他的安危而推開門,還是會因為尊重他的隱私而選擇在門外等候。

  他想知道,當虞靖和看到他的真實面目時。

  那副不再是人類、而是某種古老而怪異的生物的面目時,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夏隱並不害怕死亡。

  事實上,在漫長的長生歲月中,他曾無數次渴望過死亡的降臨。

  那種無邊無際的寂寥,那種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離開、化為塵土,而自己卻永遠停留在原地的絕望,讓他不止一次地想過。

  如果能夠就此終結,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但他的神明似乎始終庇佑著他。

  在他的身體深處,有一節源源不斷的力量之源,像是一根永遠不會燃盡的蠟燭,在他最虛弱的時候依然提供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正是這股力量,讓他即使回到了藍星這個靈力枯竭的世界,也安安穩穩地度過了十多年。


  而如今,靈力開始復甦了。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些稀薄的、正在逐漸變得濃郁的能量粒子。

  思維跳躍進化,靈氣復甦,世界正在經歷一場新的變革。

  而他遲到了許多年的蛻殼期,也在這個時候降臨了。

  他不確定這是好是壞。

  也許這只是世界的一種手段,用一場蛻變來提醒他,他從來都不是真正的人類。

  他是一個寄居在人類軀殼中的古老存在,一隻學會了用兩條腿行走、用語言表達、用音樂歌唱的蟬。

  門外的走廊里,虞靖和依然站在門前,手握著門把手,進退兩難。

  他已經站在那裡將近三分鐘了。

  這三分鐘裡,他聽到了門內傳來的各種聲響。

  沉重的喘息聲,什麼東西倒在地板上的悶響,布料的撕裂聲,以及一種他從未聽過的、低頻的嗡嗡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雜亂無章的交響樂,每一聲音符都在敲打著他的神經。

  芒果已經快要瘋了。

  它不再滿足於用爪子刨門,開始用整個身體撞擊門板,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它的叫聲也變得嘶啞而悽厲,完全不像是平時那隻優雅高冷的貓了。

  虞靖和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鬆開了門把手。

  但他沒有離開。

  他後退了半步,然後抬起手,用指關節輕輕地叩響了門板。

  「眠眠。」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

  但仔細聽的話,能聽出他的尾音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門內沒有回應。

  但那陣嗡嗡聲似乎停頓了一瞬。

  虞靖和將額頭抵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門內的人聽:

  「眠眠,你還好嗎?」

  依然沒有回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很少在人前顯露的脆弱:

  「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我。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推開門,會不會讓你更加難受。」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在這裡。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我都在這裡。」

  門內傳來一聲壓抑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哼。

  然後是急促的喘息聲,伴隨著某種液體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虞靖和的手指在門板上收緊,指節泛白。

  就在他幾乎要下定決心推開門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很虛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帶著一種斷斷續續的、沙啞的質感:

  「……禾禾。」

  那是夏隱的聲音。

  虞靖和的心臟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不再猶豫了,他握住門把手,用力按下,然後推開了門。

  芒果在他推門的瞬間就想從門縫裡鑽進去,但虞靖和的動作比它更快。

  他用一隻腳擋住了門縫,將芒果隔絕在了門外,然後閃身進入房間,反手將門關上了。

  芒果被關在門外,發出一聲憤怒而不甘的叫聲。

  虞靖和沒有理會它。

  他站在門內,目光掃過整個房間,然後定格在了臥室一角。

  他看到了夏隱。

  或者說,他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夏隱。

  夏隱跌坐在臥室角落的地板上,一隻手緊緊握著一盆龜背竹的莖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身上,那件上衣已經徹底碎裂了,碎片散落在他周圍的地板上,露出他精瘦的上半身。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紅色,像是被烈火炙烤過一般,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黏液,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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