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類描寫,可能一部分人難以接受,可跳過閱讀)
虞靖和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最長的時間。
那張臉依然是夏隱的臉,五官輪廓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但細節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額頭上,三隻額外的眼睛呈三角形排列,瞳孔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正直直地注視著虞靖和的方向。
而他原本那雙烏黑濕潤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沒有虹膜,只有兩汪深不見底的、像是能把光線都吸進去的漆黑。
他的身後,一對巨大的翅膀在月光下緩緩扇動著。
翅膀的顏色介於青藍色和透明之間,翅膜薄如蟬翼,在月光下泛著流動的藍綠色光澤。
翅脈清晰可見,像是用最精細的銀絲編織而成的網絡。
翅膀每一次輕微的扇動,都會帶起一陣低頻的嗡嗡聲,讓空氣中的塵埃在月光下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虞靖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在接收到這些視覺信息的瞬間,經歷了短暫的空白。
那不是恐懼,那是一種超出了認知範圍的衝擊,讓他的思維在短時間內無法對這些信息進行處理和歸類。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他的愛人。但他的愛人此刻看起來不像人類。
這個認知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了幾圈,然後緩緩落地。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向前邁了一步。
夏隱靠在牆角,仰著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那五隻眼睛同時聚焦在虞靖和的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有審視,有期待,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還有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隱藏在最深處的恐懼。
他看著虞靖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虞靖和的瞳孔在那個瞬間微微放大。
他看著虞靖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然後他看到了虞靖和向前邁出的那一步。
夏隱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它確實是存在的。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像是從乾裂的喉嚨中艱難地擠出來的:
「害怕嗎……禾禾?」
虞靖和沒有立刻回答。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在夏隱面前蹲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夏隱的臉上緩緩移動,從那雙純黑的眼眸,到額頭上那三隻泛著不同光芒的眼睛,再到他身後那對在月光下微微顫動的翅膀。
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懸停在夏隱的臉頰前方大約兩厘米的位置,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夏隱皮膚表面那層透明的黏液上,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判斷那是什麼東西,以及他的觸碰是否會帶來疼痛。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幾秒鐘,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謹慎:
「眠眠,你害怕嗎?」
夏隱微微怔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虞靖和會反問這個問題。
虞靖和的手指依然懸停在空中,沒有前進,也沒有退縮。
他的目光從夏隱額頭上的那幾隻眼睛移開,重新落回他那雙純黑的眼眸上,與他對視。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於擔憂和心疼的顫抖:
「我靠近你,觸碰你,會讓你感覺到疼痛嗎?」
夏隱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虞靖和,那雙純黑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像兩面深邃的鏡子,倒映著虞靖和緊張的面容。
似乎是在機械的思考這一長串話所表達出來的意思。
虞靖和沒有得到回答,但他沒有放棄。
他繼續問,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對夏隱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應該……聽話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毫不掩飾的脆弱。
他不是在問夏隱是否需要幫助,他是在問夏隱,他希望自己怎麼做。
是留下來,還是離開。
是靠近,還是保持距離。
是推開那扇門,還是在門外等待。
他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夏隱的手中。
夏隱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
那道光線恰好落在虞靖和的側臉上,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泛紅的眼眶。
夏隱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是蜻蜓在水面上輕輕一點,然後盪開一圈漣漪。
他的面容雖然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那個笑容的本質沒有變,依然是夏隱式的、帶著幾分慵懶和幾分溫柔的微笑。
他鬆開了握著龜背竹莖幹的手,緩緩抬起來,伸向虞靖和懸停在他臉頰旁邊的那隻手。
他的手指,那五根已經變得修長、指節突出、覆蓋著半透明甲殼的手指。
輕輕地、緩緩地,握住了虞靖和的手。
他的手心是滾燙的。
那溫度高到讓虞靖和的手指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但他沒有抽回手。
他反手握住了夏隱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握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夏隱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力度,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每說出一個字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不疼。禾禾,我……沒有鎖門。」
虞靖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夏隱看著他,那雙純黑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微弱的光芒。
那是笑意,是一種帶著釋然和安心的笑意。
他微微偏了偏頭,將臉頰貼進虞靖和的掌心,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你進來了。我很高興。」
「我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