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過去。
全屋安裝了新風系統，臥室卻不一般的沉悶粘膩。
空氣像是被水洗過。
床上鼓起一個包，兩個人依偎在一起。
男人的手死死環住女人的腰肢，長睫靜靜垂著，呼吸均勻，他睡得很沉。
倒是他懷裡的女人睫毛顫動，快要醒來。
林秀禾睜開眼，她茫然地眨眨眼睛。
「醒了。」夏柏舟迷迷糊糊將她攏進懷裡，聲音微啞。
林秀禾感覺自己的手好酸。
她記憶回籠，一切都想起來了。
男大學生的骨頭和肌肉很硬很重，抵在身上會有火辣辣的疼痛感。
那時候，夏柏舟似乎把常常掛在嘴上的男德拋之腦後，只叫著她的名字，喊重一點輕一點。
林秀禾都沒眼看。
「……我想回去了。」她啟唇，嗓音啞了，說話都帶著微微澀意。
夏柏舟長臂一揮，從床頭上拿過溫水，抵在她唇邊哄她喝下去。
杯子放回原位，他一下往後倒去，連帶懷裡的人一同窩進被子裡。
他滿足地蹭蹭她的脖頸。
「還早，再睡會兒。」
林秀禾掙扎著起來，推他。
不動。
她抿唇，不說話看他。
兩秒過後。
男人爬起來，先是像小狗打滾似的，在她胸前蹭來蹭去。
一路上夏柏舟還在念叨著。
「有人要電話號碼的話，你就把我的給他，我和他好好聊聊……特別是金融學院的男男女女，玩的花還有病，當然你男朋友潔身自好……」
學金融的都有家底，會打扮自己，外貌比其他人高個檔次。
夏柏舟耳提面命，還一副欲哭不哭的樣子，要是她說不，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林秀禾第一次見到這麼能哭的男人。
她襁褓里六個月的女兒都沒他能哭。
「我都記住了。」她鄭重點頭。
夏柏舟找了人少的側門將人放下，分別前還交換一個溫存的吻。
林秀禾看著車駛離，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未等她轉身，一道清越的男聲響起。
「阿姨？」
清雋高瘦的男人穿著白色實驗服，骨架舒展挺拔，鼻樑上搭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撲面而來高智感。
林秀禾找藉口：「我門禁出了點問題，來辦一下。」
她目光帶著點好奇，他不是才是大一新生嗎？
這一片都是科研樓，基本上都是研究生和博士生。
「我多上了一年預科班，很久之前就跟著導師做項目。」
男人抬手扶了扶鏡框，陽光透過鏡片灑在他琥珀色的眼瞳上，乾淨通透，仿佛能直直望進心底。
林秀禾在教導主任一般的人面前說話，總有種心虛感。
「那你先去忙吧，我去辦事了。」
看人想跑，藺敘澹淡淡出聲：「走錯方向了，綜合辦事中心在另一邊。」
A大占地面積遼闊，還有校內公交車。
「喔喔，我就來過一次，也不記得了。」林秀禾耳尖悄悄泛上一層薄紅。
「我慢慢找，再見。」
「我帶你去，現在是休息時間。」藺敘澹看她倉皇逃跑的身影，眼底浮現一抹笑意。
他將鼻樑上的眼鏡取下來，放進胸前的口袋，身高腿長，幾步就追上她。
「不、不用。」
林秀禾目光閃躲，不敢與他對視，她只是順便找了個藉口，現在騎虎難下。
兩人並肩而行。
藺敘澹特意放慢步子，配合著她，兩道影子慢慢重合。
林秀禾沒話找話：「你不近視嗎？」
她目光落到他別在胸前的眼鏡，卸下眼鏡，整張臉少了一層柔和的緩衝，清冽鋒利，更令人不敢直視。
林秀禾想起來。
像是高懸、遙不可及的月亮。
身側的青年似乎察覺到她打量的目光，轉過身，唇角淺淺一揚，清俊眉眼化開寒意。
雪落春融，寒玉生溫。
藺敘澹無疑長得十分好看，面容生得極精緻，骨相清挺，周身清冷的氣質很容易讓人忽略他過於艷麗的五官。
艷極生淡。
「鏡片沒有度數，平常用來防藍光。」他解釋說：「平時在實驗室需要看一些電子屏幕。」
林秀禾只能幹巴巴地接話：「那你們應該很忙吧？」
她都沒在宿舍樓見過他幾次。
「嗯。」藺敘澹點頭：「前段時間有個項目正在進行，現在項目差不多收尾了，後面我會休息一段時間。」
他們實驗室合成出一種催化劑，可以用於精細化加工、尾氣淨化、氫能源等，能顯著降低成本。
這項技術幾乎能覆蓋全行業應用，藺敘澹是第一專利持有人。
林秀禾聽得雲裡霧裡，但不妨礙覺得很厲害。
藺敘澹平常沉默寡言，現在有孔雀開屏的嫌疑。
「前面就是綜合辦事中心，我到了。」聲音有點顫：「你快點回去吧，麻煩你了。」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心虛，低眉順眼不敢抬頭。
藺敘澹能看見她顫動的睫毛，忽然起了壞心思。
「我不急，裡面很大挺難找的，我帶你去。」
看著林秀禾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像只受驚的雀鳥。
「不用不用了，我來過，還記得路。」她無意識咬著下唇，那是她驚慌時候的習慣。
藺旭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低頭盯著她。
陽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流動的蜜糖，似笑非笑。
沒有半分要放棄的架勢。
兩個人僵持了半分鐘。
林秀禾閉上眼，聲音小得可憐。
「我想起來了，人臉識別只要在線上重新錄入就可以了。」
她都不敢太看他的表情。
藺敘澹白皙如玉的指節抵住下顎，唇角輕輕勾起一點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原來是這樣，我記住了，下次也不用再跑一趟。」他一下彎下腰，鼻尖差一點碰到她的額頭。
「我還沒吃午飯，要一起嗎？」
林秀禾現在腰酸得厲害，她搖搖頭，臉頰紅彤彤的，不知是不是被太陽曬得。
「我吃過了。」她小聲地說，是和夏泊舟吃的。
「有點可惜，那我們約下次吧。」藺敘澹輕輕嘆了一口氣。
林秀禾忙不迭點頭。
藺敘澹細細打量她，忽然開口：「看來還是得見面才能約飯，線上你根本不理我。」
他聲音里還帶著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