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更毒辣。
林秀禾趴在辦公桌上,剛從短暫的午睡中醒來,眼神還有些迷濛。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現在正是上課時間,這棟樓里都是大一新生,他們的課表排得很滿。
按理說不該這麼熱鬧。
林秀禾揉了揉眼睛,推開小窗,探出頭去張望。
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她眼皮狠狠一跳,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宿舍樓外的林蔭道上。
是那個給她們做過急救培訓的年輕醫生。
男人的襯衫被汗水浸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
抱著一束包裝精緻的紅玫瑰,還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精美的蛋糕盒,額角都是汗,臉頰被曬得紅撲撲的。
但他還極力護著玫瑰花束的形狀,沒讓花瓣被曬蔫。
在看到林秀禾的那一瞬,醫生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他毫不避諱地揚起手,用力揮了揮。
醫生大步走到窗前,那張白淨的臉上漲得通紅,眼神卻透著一股倔強。
他回去輾轉反側想了一整夜,終於跨過了心裡那道坎。
反正他們還沒有結婚,自己現在爭取,也不算破壞別人的家庭。
男醫生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
「林女士。」他聲音不大,卻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對你有好感。」
「希望你能允許我追求你。」
周圍的學生頓時發出一陣誇張的驚呼。
林秀禾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她和這位醫生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兩次面,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不不不,你誤會了。」
林秀禾急得鼻尖上直冒汗,聲音都在打顫。
她慌亂地擺著手,想要阻止醫生繼續往下說。
林秀禾咬了咬牙,乾脆閉著眼睛,將右手舉了起來。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鉑金的戒圈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清清楚楚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年輕醫生怔怔地看著那枚素雅的戒指,眼眶迅速泛起一抹紅,他喉結上下滑動了幾下,說話的聲音變得艱難。
「所以說……你們是要結婚了嗎。」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林秀禾身上,圍觀的同學睜大眼睛。
好、好刺激!
林秀禾被眾人盯得渾身不自在,萬一牽扯出夏柏舟,後果不堪設想。
她只能硬著頭皮,重重地點了點頭。
醫生站在原地失神了許久。
為了不給林秀禾惹麻煩,他甚至沒有強行將東西塞給她。
只是轉過身,失魂落魄地抱著那束花和蛋糕,走出了宿舍區。
這場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那些拍了照片的學生,已經手快地將圖片發到了各種群里。
一張是男醫生滿頭大汗抱著玫瑰花的背影,另一張是林秀禾舉起手,無名指上戴著戒指的特寫。
滿屏都是一排排的感嘆號和震驚表情包。
A大的某間教室內。
鍾煦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補覺。
後排的男生兩個人頭挨在一起,悉悉索索不知道在討論什麼。
鍾煦被吵得腦仁疼,他轉過身去,從包里抽出一沓紙幣,聲音暴躁:「安靜點!」
兩個人歡歡喜喜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鍾煦餘光卻不小心瞥到他們放在桌面上的手機。
熟悉的側臉。
他擰著眉拿過來,然後臉色一寸寸泛白,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戒指上。
原來如此。
藺敘澹和林秀禾竟然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那種幻覺又出現了,鍾煦眼前反反覆覆出現林秀禾的臉。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意在心底深處肆意瘋長。
那個平平無奇、連他名字都記不住的女人。
憑什麼和藺敘澹結婚。
兩個人家世、樣貌極度不匹配,鍾煦仿佛在說服自己,他又找到了新的樂子,比極限運動更讓他熱血沸騰。
……拆散兩個人。
然後他想做什麼,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鍾煦現在看見林秀禾身邊出現任何關於藺敘澹的東西
他就不舒服。
本來就是隨心所欲的大少爺,鍾煦向來百無禁忌。
同一時間。
A大科研樓的實驗室里。
藺敘澹剛完成一組複雜的數據分析。
他摘下橡膠手套,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上彈出好幾條微信群消息,他原本不打算理會這些無聊的事情。
當視線掃過縮略圖的那一瞬,目光猛地凝固。
他點開那張照片,畫面很清晰。
放大之後。
甚至能看清林秀禾眼皮上那顆小小的紅痣。
藺敘澹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太想她了。
思念瘋長,睜眼閉眼,全是她的影子。
他不受控制地撫上屏幕,描摹著那顆紅痣的位置,他記得很清楚。
每次接吻時,只要他輕輕碰觸那裡,女人就會像受驚的小鹿一般,睫毛不停地輕顫。
那副毫無防備、惹人憐愛的模樣。
他視線順著照片往下移,藺敘澹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她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不是他送的那一枚。
他送的那枚,像見不得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