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斜斜地射進一樓走廊，
林秀禾推開值班室的門。
她腳步剛邁出去半步，忽然停在半空。
門外站著一尊煞神。
——鍾煦大喇喇地堵在門口。
金髮沒有像往常那樣打理得一絲不苟，而是有些凌亂地散在額前。
就算是小麥色皮膚也能看出來黑眼圈，整個人像一頭埋汰的獅子。
「有事嗎？」
林秀禾小心翼翼地往後挪了半步。
那股快要凝結成實質的怨氣撲面而來，擋都擋不住。
她尋思著昨天明明有別的宿管值班。
難道他有什麼急事找不到人？
鍾煦肌肉繃緊，
他看見林秀禾防備的眼神，心裡那股火莫名就小了一點，他在心裡默念了三遍冷靜。
這女人膽子小得像個鵪鶉，真把人嚇跑了，更沒法收場。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
只是一整夜沒合眼，面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顯得有些扭曲可怖。
林秀禾呼吸一滯，再次往後退，後背已經貼在了冰涼的牆面上。
鍾煦眼底閃過一絲挫敗，差點沒繃住情緒。
「早上好。」他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問候。
重金屬風格的破洞外套搭配那頭惹眼的金色短髮。
看起來卻不好惹，更何況他的臉還兇巴巴的。
林秀禾本著盡職盡責的職業操守。
她試探著開口。
「同學，你要不留個電話吧，以後有事情也好找我。」
鍾煦愣了一下。
原本沉在谷底的心情，忽然像被風吹散的陰霾，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他動作比腦子快得多，幾乎是立刻掏出手機點開了二維碼。
他那張極具攻擊性的俊臉，此刻竟透出幾分莫名的乖順。
「那怎麼好意思呢，以後就麻煩阿姨了。」鍾煦順著台階往下走。
他尾音都透著掩飾不住的輕快，將手機往林秀禾面前湊了湊，無聲催促著她掃碼。
加上了好友，林秀禾收起手機，指了指值班室半開的門。
「那個……同學，你能讓讓嗎，我想進去。」
鍾煦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同學？」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聲線繃得很緊，帶著隱忍的怒意。
他死死盯著林秀禾的眼睛，
「阿姨，你前天才叫過我的名字。」
林秀禾一時間想不起他的名字，眼睫不停地顫抖。
每天在值班室窗口晃的男大太多了，她壓根記不住那麼多張臉。
花名冊也沒帶在手邊。
她腦海里靈光一閃。
「我記得你，你是夏柏舟的室友。」
試圖找個能糊弄過去的說法。
鍾煦腦子裡那根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憑什麼記得夏柏舟，偏偏就記不住他。
鍾煦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夜未睡讓他的腦袋像被針扎一樣。
他折磨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罪魁禍首卻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防線一朝崩塌。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擠出來，他咬著牙說。
「我叫鍾煦。」
他死死盯著那無害的眼眸。
「鐘擺的鐘，陽光和煦的煦。」
他突然逼近半步，陽光下的影子都能完全罩住她。
「我記住了，以後不會忘了。」林秀禾手指無意識攥住衣角。
她眼底滿是防備，如果他做出過激的事情，她會立刻反抗。
鍾煦看著她泛白的臉頰，還有那失去血色的唇，眼底的惶恐藏不住，像受驚的小動物。
這一幕刺得鍾煦眼眶發酸。
他猛地回過神，垂下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對不起。」他垂下眼眸，聲音乾澀。
向來桀驁不馴的大少爺，這輩子都沒跟別人道過幾次歉。
他挪開身子，讓出進門的通道。
為了不讓林秀禾繼續怕他，鍾煦難得放軟了語調，甚至帶上了幾分裝可憐的意味。
「我最近有點失眠，平時脾氣不這樣的。」
其實他平時的脾氣比現在還要糟糕百倍。
只是在林秀禾面前，他莫名不想留下壞印象。
林秀禾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腳步卻一點沒慢。
心裡卻已經打定主意以後要離他遠一點。
「沒事的沒事的，我能理解。」
她聲音放輕，柔聲安撫。
「A大的學業壓力也不小，睡不好是會頭疼的。」
話里話外，是想要儘快打發他走的敷衍。
鍾煦望著她溫順的眉眼，莫名的眼眶有點發酸。
「謝謝。」
他喉結滾了滾。
「還是要說對不起，不是故意對你發火。」
他自己都覺得荒謬，昨天沒看見她，他竟然整宿睡不著覺。
只要一閉上眼，那雙圓潤下垂的眼睛就在腦海里晃。
快去上課吧，別遲到了。」
林秀禾脊背微微繃緊，語氣裡帶著不留痕跡的催促，對這個男生她還是懷著些畏懼。
總感覺他的目光像是把她吃了一樣。
宿舍樓的大門只是半開著。
狹窄的空間裡，兩人不可避免地擦肩而過。
夏天的衣服本就輕薄。
林秀禾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短袖。
版型並不貼身，領口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微微敞開。
清晨的陽光已經刺目，鍾煦身高一米九，他太高了，不是故意的。
他目光一瞥，便看見林秀禾衣領下的鎖骨，白皙清瘦的鎖骨上……有幾道吻痕。
還很新，在那片柔膩的肌膚上顯得刺眼。
鍾煦大腦一陣空白。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電影院裡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重演。
這到底是誰留下的痕跡，答案昭然若揭。
……藺敘澹。
鍾煦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里。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林秀禾走進值班室，關上窗。
整個過程，女人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他。
陽光明媚，鍾煦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站在宿舍樓外的台階上，怔怔地看著玻璃窗上模糊的人影。
胸腔里翻湧的酸澀感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把眼眶裡的淚憋回去。
在這裡哭出來好丟臉。
他死死咬著牙，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