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消息準時跳出來。
[今晚睡在實驗室]
林秀禾看著那行字,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按滅屏幕。
除了每天定時定點的行程匯報,藺敘澹真的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
整整一個星期。
他連207寢室都沒回過。
不用絞盡腦汁去應付兩個男人,林秀禾理應感到輕鬆才對。
可她心裡總覺得發毛。
總覺得有一種風雨欲來之前的平靜。
周末。
夏柏舟終於把人拐去了商場,心心念念要挑選情侶對戒。
兩人停在一家裝潢奢華的店面門前。
林秀禾看見熟悉的牌子,腦子裡拉響十級警報。
她想起上次導購意味深長的眼神,尷尬得腳趾扣地。
夏柏舟正要推門,手腕被人死死拉住。
林秀禾尾音輕顫:「我們去另一家,多逛逛……我想挑一個好看的。」
夏柏舟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盯著她的臉好一會兒。
周圍人來人往,男人的目光卻沒有挪開分毫。
林秀禾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視線躲閃。
就在她以為夏柏舟是不是起了疑心時。
男人忽然伸出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臉,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吧唧親了一口。
「我的寶寶終於會花錢了。」
林秀禾愣了一下。
夏柏舟眼底是滿足與愉悅,林秀禾對他向來不熱衷於任何物質上的索取。
男人的錢本來就是要給心愛的人花的。
而且不論他怎樣投喂,她都不長肉,有時讓夏柏舟很有挫敗感。
林秀禾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需要的樣子,隨時都能抽身離開。
這總讓他不安,患得患失。
「我們多買幾對,每天換著戴。」
夏柏舟牽起林秀禾的手,在她無名指的位置輕輕落下一吻。
林秀禾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把手往後縮。
她看見自己光禿禿的手指,突然想起來。
那枚藺敘澹買的戒指,此刻還鎖在值班室的抽屜里。
——有種詭異的重合感。
夏柏舟其實也有私心。
戒指本身帶有某種禁錮約束的意味,林秀禾戴上他買的戒指,仿佛林秀禾就被打上了他的標記。
夏柏舟要讓那些不要臉、上趕著當小三的男人看看。
林秀禾到底是誰的。
每時每刻,他心裡的占有欲都在瘋長,夏柏舟怕嚇到她,不敢表現出半分。
陽光俊朗的男人,其實無數次看著愛人的側臉,也想要把她藏起來。
要林秀禾眼裡只有他。
可夏柏舟也清楚這不現實。
林秀禾前半生受過的苦已經夠多了。
他不能剝奪她的自由,他只想讓她以後都能隨心所欲地生活。
排除顯眼的鑽石和黃金材質,林秀禾最後選了鉑金。
低調典雅的戒圈,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看起來不顯眼,林秀禾很滿意。
夏柏舟這時候倒像是個購物狂,每種材質、樣式都想來一個。
在林秀禾義正言辭的冷臉拒絕下,他才撇著嘴作罷。
走出專櫃時,夏柏舟還一步三回頭,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林秀禾一點沒心軟。
約會的流程都是一樣的,買完東西,夏柏舟帶著林秀禾去吃飯,卻在商場門口遇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林姐?」
一道帶著不確定的男聲傳來。
林秀禾順著聲音望過去。
是學校給宿管們做急救培訓的那個年輕醫生。
男人穿著便服,清清爽爽的,看起來和校園裡的男大學生也沒什麼分別。
此刻,年輕醫生的目光正死死盯著林秀禾與夏柏舟緊緊交握的手。
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林秀禾臉色發白,手指下意識想掙脫。
要是被學校的人知道她和大一新生談戀愛,流言蜚語足以將她淹沒。
夏柏舟的名聲也別想要了。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並不認識夏柏舟。
林秀禾稍稍放下心。
年輕醫生嘴唇翕動著,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他眼底迅速浮現出一層水汽,眼眶竟然紅了,看起來好不可憐。
林秀禾張了張嘴。
她尷尬地發現,自己竟然忘了他的名字。
「那個……我包里有紙巾,你要不要。」
她理所當然地以為,對方是眼睛進沙子了。
站在一旁的夏柏舟,唇角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幽暗的眼底翻湧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同為男人,他簡直太清楚這種眼神代表著什麼。
又一個想上位的賤男人。
還是個裝可憐的小綠茶。
夏柏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臂輕輕一用力,就將林秀禾往自己懷裡帶。
他攬住女人纖細的肩膀。
「親愛的,這是誰,怎麼不給我介紹一下。」
林秀禾身子發僵,悄悄伸手去掐他腰間的軟肉。
她連人家名字都叫不出來,怎麼介紹。
「學校的同事。」她只能含糊其辭。
夏柏舟垂下眼睫,看著女人瞪過來的渾圓眼眸,還有臉頰上泛起的薄紅。
他立刻讀懂了她眼底的窘迫。
夏柏舟差點笑出聲。
原來是個沒名沒姓的小癟三。
林秀禾連名字都沒記住的人,壓根沒任何威脅性。
夏柏舟對自己的樣貌向來有著絕對的自信,他可比眼前這個男人帥多了。
他站直身體,手掌搭在林秀禾肩膀上,無名指上的戒圈在陽光下閃光。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秀禾的男朋友。」
他特意咬重了稱呼。
「我們要去吃飯了,就先走了。」
林秀禾還在狀況之外,就被夏柏舟半攬半抱著拉走。
只留給那個小白臉一個背影。
年輕醫生家庭殷實,心思單純,還未經歷過社會的毒打。
第一次情竇初開。
還沒來得及表白,就胎死腹中。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欲哭不哭的樣子。
林秀禾本就心軟,夏柏舟當然不能讓她回頭看。
萬一她看人家可憐,同情心泛濫怎麼辦。
回到車裡。
剛一上車,夏柏舟就把車窗嚴嚴實實地升了上去。
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他直接將林秀禾抵在副駕駛的椅背上。
眼眶說紅就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演技大爆發。
眼淚順著下顎往下掉,他也是真的覺得委屈了。
老天爺!為什麼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男人想來和他搶林秀禾。
「寶寶,你在外面有好多人。」他聲音哽咽。
林秀禾本就因為藺敘澹的事心虛,夏柏舟這句話還帶著莫名的歧義。
她慌亂地抬起手,捂住夏柏舟的唇,強裝鎮靜。
「我沒有。」
夏柏舟本來也就是借題發揮,裝可憐博取她的關注。
看著她憋得發紅的臉頰,他順勢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是是是,寶寶有了我,怎麼還會在外面偷吃呢。」
可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
夏柏舟湊近了些。
「寶寶,我可是乾乾淨淨跟了你,我發誓我從來沒有什麼白月光、前女友。」
他直直盯著她的眼睛。
「你可不能辜負我。」
他非要逼著林秀禾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
車廂里的空氣悄悄變得稀薄。
林秀禾手心悄悄沁出一層汗,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她輕輕「嗯」了一聲。
夏柏舟見好就收。
他以為她臉紅是因為車裡太熱,打開了空調。
修長的手指在座椅側邊摸索了一下,椅背緩緩往後放平。
林秀禾嚇了一跳,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仰。
夏柏舟順勢蹲在她身前。
他今天開的是一輛空間寬敞的越野車,林秀禾今天穿著他挑的那條連衣裙。
領口微敞,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頸很白。
布料柔軟有彈性,倒是方便了他。
夏柏舟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誘哄說道。
「聽話的孩子需要得到獎勵。」
封閉的車廂里,只剩下空調運作的細微風聲。
林秀禾呼吸急促,眼尾逼出一抹穠麗的紅暈。
時間很短。
夏柏舟震驚地抬起頭。
「寶寶,你需要補補身體,有點虛了。」
林秀禾耳邊嗡嗡作響,羞恥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她氣惱地伸出手,在夏柏舟手臂上用力擰了一把。
這種軟綿綿的力道,對他來說連撓痒痒都算不上,他樂呵呵地受了。
夏柏舟轉過身抽出濕巾,仔細地給林秀禾擦拭額角沁出的汗珠。
女人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未散去的紅暈
夏柏舟自己倒無所謂。
一會兒就消下去了。
夜色漸深。
A大校園裡靜悄悄的。
鍾煦雙手抱胸,蹲在宿舍樓下的花壇上。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眉頭緊皺的臉上。
他無聊地抖腿,腳邊的草皮都被他踩禿了一塊。
完全忘記了,今天是休息日,宿管都輪班了。
他面無表情看著小情侶們在宿舍樓門口卿卿我我,咬牙切齒。
「上班都不積極,我要給每棟宿舍樓都捐個門禁系統。」
他惡狠狠地說:「沒回來的,都給我關在外面!關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