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會不定期組織急救和安全培訓。
這次的主講人還是上次那位年輕的男醫生。
會議室的燈光很亮,年輕醫生站在講台上,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林秀禾所在的那一桌。
他長著一張很有親和力的娃娃臉,氣質乾淨。
平時看起來是循規蹈矩的那一類人。
但這會兒,他耳根和連著脖頸的那一小片肌膚,都透著一層薄薄的緋色,像個青澀的小蘋果。
培訓一結束,他鼓足勇氣走向林秀禾的座位。
「那個……」
男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視線躲閃。
「我這裡還有一些課程的擴展資料,要不你加我個聯繫方式,我發給你。」
藉口找得生硬。
坐在林秀禾旁邊的周姐立刻擠眉弄眼,手肘不動聲色地碰了碰林秀禾的腰。
「那感情好,我也要一份。」
宿管里林秀禾年紀最小,其他人大多是些老油條,大姐們一眼就看懂了這位年輕醫生那點心思。
她們紛紛笑著附和,紛紛掏出手機要掃碼。
一次搭訕硬生生變成了工作交流。
男醫生捏著手機,暈乎乎地掃了一圈碼。
終於加上了林秀禾的微信。
他點開那個頭像,空空如也。
一條朋友圈照片都沒有,更別提從中找出什麼喜好。
男醫生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他還以為自己剛加上就被屏蔽了。
壓根沒往林秀禾從來不發朋友圈這方面想。
林秀禾壓根沒看出他的心思,年輕醫生也是個靦腆的,壓根不敢和她聯繫。
男寢一棟的水管爆了。
緊急施工修繕後,後勤處下達了通知。
林秀禾拿著登記表,挨個排查每一間寢室是否有滲漏的情況。
她順著樓道往上走。
男生宿舍總是隨性且肆意。
整棟樓里,只有她一位女性,哪怕她每次都會先敲門,禮貌地詢問一句有人嗎。
門一開,還是會看見許多光著上半身的男大。
十八九歲的年紀,渾身上下都透著蓬勃鮮活的氣息,就算不刻意鍛鍊,腹部的肌肉線條也緊緻漂亮。
這棟樓的學生都知道這位宿管好說話。
平時有什么小麻煩,她也總是溫吞吞地樂於幫忙。
脾氣溫和,說話語速偏緩,尾音軟綿綿的,像溫水淌過心臟,平時有什么小忙也從不推辭。
性子張揚些的男生,總忍不住想多逗她說兩句話。
熱情的邀約伴隨著塞過來的零食,林秀禾好不容易才脫身。
二樓
沒走幾步,停在了207寢室門外。
林秀禾手捏著筆,不由自主地攥緊。
她記得夏柏舟的課表,這個點,他肯定在寢室里。
最要命的是……藺敘澹也有可能在。
小男友和小情人同處一室。
一想到那種畫面,林秀禾心底直發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顫抖的手。
「有人嗎?」
寢室里,鍾煦還在補覺。
他眉頭緊蹙,滿臉都是被打擾的煩躁。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極其貼身的黑色背心,單薄的布料根本包不住結實的肌肉,反而勾勒出清晰的線條。
敲門聲傳來,鍾煦心底暗罵。
難道他病情已經嚴重到出現幻聽的程度了。
怎麼好像聽見那個女人的聲音了?
敲門聲還在繼續,隔著門板透進來。
鍾煦煩躁地掀開被子,腳踩著拖鞋,一把拉開門。
「誰啊……」不耐煩的吼聲。
在看清門外的人時,他暴躁的怒吼急轉直下,尾音硬生生地拐了個彎,帶上了顫音。
「阿姨,是你呀。」
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金髮,鍾煦不動聲色地抬手捋了一把,試圖把那些呆毛壓平。
林秀禾聽見動靜,抬起頭。
入眼就是一片極具衝擊力的小麥色胸膛,肩膀寬闊,肌肉飽滿圓潤。
目光向下,依稀能看見腹肌的輪廓。
像一塊散發著熱氣的巧克力。
鍾煦絲毫沒察覺自己穿著啥。
他側過身挪開位置,面上極力隱藏著一絲期待,故作冷硬。
「進來吧。」
隨著他的動作,結實的肩膀微微聳動,一股屬於成年男性的侵略感撲面而來。
林秀禾下意識咽了咽口水,視線趕緊移開。
「同學,你要不……先把衣服穿好?」
鍾煦愣了一下。
低頭一看,這才注意到自己胸口那單薄緊繃的布料。
鍾煦大腦有一秒鐘的空白。
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差點尖叫出聲,就算他皮膚黑,也能看出瞬間漲紅的俊臉。
「砰」的一聲。
門被他猛地甩上。
鍾煦忙腳亂地扯過一件白T恤往頭上套。
因為太急,左腳絆了右腳,他疼得面容扭曲,。
等他再次拉開門時,又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馴的酷哥模樣。
金髮也被他胡亂梳理過,整齊地順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雙手插兜,故作冷漠。
「現在好了,阿姨你可以進來,就是房間有點……亂。」
他悄悄把地上的鞋踢到角落。
林秀禾拿著登記表走進去,彎腰檢查洗手台下面的水管。
背後那道視線,存在感極強。
鍾煦眼底帶著連自己都沒發覺的熱切,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像一隻不停在林秀禾腳邊打轉的小狗。
林秀禾直起腰,在登記表上打上勾,不動聲色地開口。
「鍾煦,你其他兩個舍友呢?」
鍾煦。
終於記住他的名字了!
這兩個字落在他耳朵里,胸口的悶氣忽然散開了,鍾煦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他又輕咳一聲,強壓下笑意。
「一個出去買東西了,另一個平時比較忙,不怎麼回寢室,現在應該在科研樓。」
聽到這句話,林秀禾懸在半空的心穩穩落回肚子裡。
都沒在,太好了。
確認水管沒問題,她收起筆,禮貌地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鍾煦看著她鼻尖上晶瑩的汗珠,脫口而出。
「要不……坐下來喝杯水再走吧。」
話音剛落,他才反應過來,恨不得咬斷自己舌頭,聽起來像他上趕著一樣。
門被一把推開。
夏柏舟眉頭微蹙,神色煩躁。
當他看清屋裡的林秀禾時,眼睛瞬間亮起,臉上不由自主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寶……」
第一個字剛出口。
趁著鍾煦的注意力還在門口,林秀禾迅速轉頭,瞪了夏柏舟一眼。
可她那雙圓潤無害的眼睛,哪怕是瞪人也沒有絲毫威懾力。
反倒讓夏柏舟心底直冒甜甜的泡泡。
他反應極快,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稱呼拐了個彎,還順勢拔高了音量。
「抱了一路,我累死了,鍾煦快接一下!」
鍾煦和夏柏舟平時在寢室是損友模式。
為了在林秀禾面前彰顯同學友愛,鍾煦沉著臉走過去,接過了他手裡的幾個大盒子。
全是各種高檔水果切盤,還冒著冷氣。
這是夏柏舟特意讓家裡管家送來的。
他剛才路過一樓值班室,沒看見人,這才直接提上了樓。
夏柏舟熱情地湊到林秀禾面前,笑得毫無心機。
「阿姨,太多了我們吃不完,你要不帶一點走吧?」
鍾煦手裡也被塞了一盒果切,站在一邊,冷眼看著他們。
夏柏舟微微彎著腰,低聲細語地跟林秀禾說話。
那副殷勤討好的樣子,像只見到主人瘋狂搖尾巴的傻狗。
鍾煦「嘖」了一聲。
可惜無人在意他。
「辛苦了,阿姨。」夏柏舟將盒子穩穩放在她臂彎里。
在鍾煦看不見的角度,他悄悄沖林秀禾眨了眨眼,給了一個俏皮的wink,俊秀的眉眼神采飛揚。
嘴唇微張,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寶寶。
林秀禾被他笑容感染,也跟著彎了彎眼睛。
她雙手捧著盒子,低聲回了一句:「謝謝。」
鍾煦轉過身時,正好看見林秀禾對著夏柏舟笑。
那個平時跟根木頭似的女人,此刻笑意盈盈,帶著某種奇異的鮮活與縱容。
鍾煦心口堵得慌,形容不了的感覺,像是含了一嘴的檸檬,又酸又苦。
憑什麼?
她對夏柏舟就能笑得那麼溫柔。
對他就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難道他長得很嚇人嗎?
鍾煦眼眶發酸,有股說不出的委屈,他氣得胸口微微起伏。
他還沒跟林秀禾搭上幾句話。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柏舟獻殷勤,然後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直到門被關上。
鍾煦才轉過身,將手裡的盒子磕在桌上,力道很大,發出重重一聲脆響。
夏柏舟不明覺厲。
但是明白男人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
鍾煦拉開椅子,長腿隨意交疊,不經意地問。
「怎麼,你和宿管阿姨很熟?」
夏柏舟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欠揍的得意勁兒,連尾音都透著愉悅。
「還行吧,你也知道,有時候過了門禁回來得仰仗阿姨開門,這臉刷得多了,自然就混熟了。」
輕描淡寫地解釋,像是一根刺扎進鍾煦心裡。
理智告訴他。
夏柏舟不可能和一個大他那麼多的宿管有牽扯。
可聽著夏柏舟那熟稔的語氣,鍾煦就是莫名地不得勁。
他罵了一聲。
鍾煦別開臉,看著窗外的陽光,眼神冰冷又煩躁。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那個平平無奇的女人,有那麼一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