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林秀禾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白天的鬧劇讓她心裡實在不踏實。
她拿手機註冊了一個全新小號,悄悄混進大一新生群。
直到確認那些群里的照片已經刪得乾乾淨淨,林秀禾緊繃的神經才徹底鬆懈下來。
房內空氣沉悶,她掀開被子下床,想推開窗透透氣。
窗外月光如水,樹影婆娑,夜空群星閃爍。
明天應該又是個艷陽天。
視線隨意一掃,林秀禾動作忽然頓住,她驚得睜大眼睛。
藺敘澹怎麼會在這裡?
宿舍樓門前那棵香樟樹下站著個人。
夜風吹動藺敘澹的衣擺,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男人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整個人似乎要融進夜色里,形單影隻,有股難以言說的孤寂。
男人精準捕捉到她的目光,直直望過來,視線貪戀地描摹她的眉眼。
林秀禾心裡咯噔一下,她慌亂中下意識去拉窗戶。
窗扇剛合上一半。
一隻修長的手伸進來,硬生生卡在縫隙中。
林秀禾根本來不及收力。
男人的手背,瞬間壓出一道紅痕。
藺敘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幽暗的月光下,他那雙眸子清泠泠的,仿佛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能將人溺斃其中。
林秀禾抿緊唇,垂眸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到他手上,愣住。
他手上還戴著那枚戒指。
藺敘澹的手腕正在控制不住地顫抖,素雅的戒圈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閃著微光。
他竟這麼將這種充滿暗示意味的東西戴在手上。
林秀禾實在不知道怎麼表達了?
她已經打消利用藺敘澹甩開夏柏舟的念頭。
這個男人更瘋。
藺敘澹也毫不在乎旁人探究的目光。
甚至當其他人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時,他心裡竟生出幾分病態的歡喜。
……就像他被打上了獨屬於林秀禾的標記。
林秀禾咬了咬唇,手掌慢慢從窗沿上鬆開。
其實她心裡的怒氣早就沒了。
可她依舊不願意理他,臉固執地撇向一旁,不去看他的臉。
她希望藺敘澹能看懂她的態度。
知難而退。
風也站在藺敘澹那一邊,裹挾著男人氣息直往屋子裡灌。
「讓我看看你。」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藺敘澹寬大的手掌覆上來,將她想要收回去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裡。
他在夜風裡站了一會兒,皮膚泛著涼意。
林秀禾的手掌卻是熱的,那點熱度順著相觸的肌膚,一點點滲進藺敘澹的血液里。
……激起男人心中無限的貪戀。
藺敘澹靠近,將額頭貼緊她的。
林秀禾被迫轉回視線。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藺敘澹的臉。
蒼白的皮膚,眼尾泛著紅,唇下那顆嫣紅的小痣,整張臉有種難以言說的淒麗,像是索人性命的艷鬼。
他眼睫垂著,神情里滿是悲愴。
林秀禾喉嚨發緊。
這個男人太懂得如何偽裝成弱者。
她狠下心,緊緊抿著唇,一個字也不肯施捨。
哪怕這樣。
對藺敘澹來說都彌足珍貴。
善良溫吞的女人向來心軟,她現在肯乖乖站在窗內,任由他觸碰她。
藺敘澹覺得,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他將自己關在實驗室里整整一個星期。
可那股病態的占有欲和偏執,卻沒有消減半分,反而肆意瘋長。
每一次心跳都在叫囂著,去見她,去愛她,去擁抱她。
思念讓他痛苦,卻也讓他學會克制。
藺敘澹慢慢彎下腰,將額頭輕輕抵在林秀禾的手背上。
「求你看著我。」
當女人的視線終於再次落在他身上時,藺敘澹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慄。
「……對不起。」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一字一頓。
「我還是沒忍住來想見你。」
「我實在……太想念了。」聲音里也滿是愛戀。
林秀禾胸口發悶,下意識想將手抽回來,想將他的頭推開。
一滴淚卻砸到她手背上。
帶著灼人的溫度,林秀禾驚詫地抬起頭。
藺敘澹睜著眼,無聲地落淚,
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像是斷線的珍珠,順著臉龐滑落。
林秀禾心臟顫了一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手已經伸出去,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按在他的眼尾。
微微粗劣的觸感。
像是一隻蝴蝶落在皮膚上,藺敘澹下意識屏住呼吸,怕驚走她。
這個帶著安撫意味的動作,成了一個最致命的信號,將他心底最後的防線徹底擊碎。
藺敘澹握住那隻手,死死扣在掌心。
他嘶啞著聲音,淚如雨下。
仿佛要將自己的心剖開,呈到她面前。
「是我不要臉,是我上趕著要當你的小三,一切都是我的錯。」
冷靜克制的男人,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驕傲與自尊。
「所以你只管接受就好,不用覺得有負擔,所有的後果由我來承擔。」
藺敘澹低聲哀求,甚至開始語無倫次。
「我會守規矩,絕對不出現在夏柏舟面前,也不會幹涉你們相處。」
他急切地做出保證:「我會安安分分。」
林秀禾徹底呆住,看著藺敘澹崩潰。
「我……」她啟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藺敘澹甚至懼怕從她嘴裡聽見答案。
他猛地吻住她,一觸即分,然後直直望進她的眼眸。
林秀禾無名指上還戴著夏柏舟買的戒指。
冰涼堅硬的觸感,梗在他掌心裡。
每一秒都在提醒他,林秀禾名正言順屬於另一個人。
藺敘澹閉上眼,咽下喉間的苦澀。
「我明白,夏柏舟的重要性永遠在我之上,我也會安心做那個見不得光的人。」
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只要一點點。」
藺敘澹眼眸濕漉漉的,一字一句祈求。
「哪怕只要你對夏柏舟十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的在乎,我都能忍下去。」
林秀禾驚慌失措,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她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了今天這個荒唐的局面。
藺敘澹牽起她的手。
修長的手指微屈,他將自己指間那枚男士素圈戒指摘了下來。
一寸一寸。
將那枚原本屬於他的戒指,穿過兩人相觸的指尖,推了進去。
男款的戒圈套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大了一整圈,松松垮垮的。
正好壓在夏柏舟送的那枚女戒上方。
兩枚不同款式的戒圈碰撞在一起。
在寂靜的夜裡,發出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