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暈乎乎躺在單人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手背似乎還殘留著那幾滴眼淚灼熱的溫度。
她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看著床頭破舊的柜子發呆。
藺敘澹那枚寬大男戒已經被她鎖進裡面。
和她原本鎖在裡面的那隻緊緊挨在一起。
和她那一隻,緊緊挨在一起。
湊成一對。
林秀禾煩悶地將臉埋進枕頭裡,耳邊是自己的心跳聲,她有些生無可戀。
……這都是什麼事呀。
她似乎惹上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藺敘澹的手上再也沒有出現過那枚戒指,仿佛只是曇花一現。
除了早上洗漱和晚上熄燈前,室友之間必要的碰面,其餘時間他和夏柏舟從不說話。
兩個人之間的界限涇渭分明。
藺敘澹嚴苛遵守他許下的諾言,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在意夏柏舟與林秀禾如何相處。
夏柏舟壓根沒把藺敘澹放在心上,他每天想自己寶寶都沒有時間。
他們平時在寢室里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藺敘澹不惹到他,這種透明人一樣的室友最讓他舒服。
相較之下。
鍾煦這幾天暴躁得很。
他的臉拉得老長,黑眼圈都要掉下來,幸好臉還算抗打,跟化了煙燻妝似的。
他在電腦前敲著鍵盤,啪啪作響,看誰都不順眼。
有愛情滋潤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夏柏舟哼著不知名的調子,站在洗手台的鏡子前。
他拿出髮帶,將額前的碎發全數撩上去,仔細地往臉上塗抹瓶瓶罐罐。
深度清潔、抗老精華、補水面霜,一步都不能落下。
手法熟練地拍打著臉頰,讓那些昂貴的護膚品完全吸收。
臉可是第一生產力。
外面那些不修邊幅的野男人,不配和他爭!
夏柏舟對著鏡子端詳了一會兒,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心裡的喜悅滿得快要溢出來,這種暗戳戳的炫耀感,偏偏又找不到人分享,憋得難受。
他裝作不經意地從鍾煦面前走過。
在他第六次翹起手指,將那枚鉑金戒指在鍾煦眼前晃過時,
鍾煦終於忍無可忍。
本就煩躁的男人額角青筋直跳,咬著牙開口。
「再把你的爪子懟到我面前晃,我就給你剁了。」
夏柏舟不僅沒生氣,反而嬉皮笑臉地湊過去。
他故意將手指張開,顯擺。
「有沒有發現不一樣?」
鍾煦眼底滿是不耐,身體往後靠,正準備嘲諷。
「狗爪子能有什麼不一樣,不就是……」
他的聲音忽然卡在喉嚨里,下意識眯起眼睛。
他眉頭一點點皺緊,看著夏柏舟手上的戒指,
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眼前閃過那幾張被他花錢刪掉的照片。
不可能。
夏柏舟和林秀禾?
鍾煦他冷哼一聲,自己先否定這個荒謬的猜測。
畢竟鉑金材質的素圈大多款式相近。
他湊近,正打算細看。
寢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藺敘澹走了進來。
寢室里的氣氛莫名冷了幾分。
鍾煦餘光一掃,立刻注意到藺敘澹右手無名指上,此刻空空蕩蕩。
他眉梢輕挑,視線在夏柏舟和藺敘澹之間轉了一圈,忽然出聲。
「不就是多了枚戒指嗎,我看敘澹也有一枚和你差不多的。」
鍾煦還極其惡劣地補了一句。
「你們倆品味挺相似的。」
夏柏舟翻了個白眼,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被膈應到了。
真是晦氣!
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不再搭理鍾煦。
倒是,站在衣櫃前的藺敘澹身形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卻只摸到一片微涼的皮膚,沒有任何金屬質感。
鍾煦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身體短暫的僵硬。
那股掩藏在心底的惡意瞬間翻湧上來,他靠著椅背,懶洋洋地拖長了音調。
「敘澹,那枚戒指呢?」
鍾煦勾唇:「怎麼不見你戴出來了。」
藺敘澹垂下眼睫,擋住眸底起伏的情緒。
他神情漠然,聲線沒有一絲起伏。
「戴著容易刮花,收起來了。」
鍾煦在心裡輕嗤一聲。
果然還在嘴硬。
看這副失魂落魄的死出。
他和林秀禾的關係絕對出了問題。
那什麼見鬼的婚事,說不定也要吹了。
鍾煦壓不住上揚的唇角,這幾天積壓在胸口的鬱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果然,只要看藺敘澹不痛快,他就舒坦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藺敘澹沒再理會鍾煦明里暗裡的挑刺。
他從衣櫃裡拿出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洗漱完就睡覺。
白天的時光,林秀禾極少有空閒。
除了瑣碎的工作,她的大部分時間都得用來應付夏柏舟。
一樓盡頭那間廢棄的雜物間。
不知什麼時候成了他們固定的幽會場所。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夏柏舟將林秀禾抵在門板上,寬闊的肩膀,能將人完全籠罩在自己影子之下。
他低下頭,尋到那片柔軟。
這是一個短促而甜蜜的吻,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烈狂放。
夏柏舟顯然不滿足於此。
他齒尖叼著林秀禾外套領口的拉鏈,半跪著,俊臉上帶著邪氣,盯著她的眼睛,緩慢拉下去。
八萬塊的戀愛秘籍,他可學會不少花活。
林秀禾有些喘不過氣。
她偏過頭躲開他,伸手推了推他結實的胸膛。
「快上課了,你該回去了。」
夏柏舟動作一頓。
他垂下腦袋,似乎背後的尾巴都無力地耷拉下來。
學習是他愛老婆路上最大的敵人。
「我不想去上課,我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他蹭著她的頸窩,嗅著她身上的氣息,眼巴巴地看著她。
林秀禾最受不了他這副樣子,但是絕對不可以曠課。
「聽話。」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在哄小孩。
夏柏舟喉結滾了滾,不情不願地直起身,氣不過,低頭又在她唇上用力啄了一口。
「好狠心的寶寶。」說罷,他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說:「要記得想我。」
等他走了,林秀禾才頂著麻木的唇,長長舒了一口氣。
到了晚上。
臨近門禁的時間,外面沒幾個人走動了,走廊里也徹底安靜下來。
藺敘澹會特意回來得很晚。
幾乎是在即將落鎖的最後幾分鐘,他才悄無聲息地推開值班室半掩的門。
他熟練地將高大的身軀縮進辦公桌底下。
外面的光線被桌板擋住,濃重的陰影將他徹底吞沒。
走廊上偶爾傳來一兩聲晚歸學生路過的腳步聲。
林秀禾坐在椅子上,脊背瞬間僵直,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藺敘澹借著微弱的光,目光沉沉黏在她身上,
他將臉靠過去,輕輕貼上她的膝蓋。
隔著單薄的布料,屬於男人的體溫一點點滲透過來。
他垂下眼睫,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膝頭。
時不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極度克制、極度依戀。
在這狹小的、見不得光的空間裡。
藺敘澹覺得自己變成一株只有依附於林秀禾才能生存的植物。
仿佛這片刻的溫存,是他從夏柏舟那裡偷來的。
他不再將嫉妒顯露出來,也不再去和夏柏舟暗中較勁,比較誰在她心裡的分量更重。
他將所有都寄托在林秀禾身上,耐心地、卑微地等待著。
等待林秀禾想起來,給他澆一次水,他就能活很久。
如果她不來。
悄無聲息枯萎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