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敘澹沒有反擊。
他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餘光瞥到站在身旁的林秀禾,那雙圓潤的眼睛裡滿是驚惶。
他手指又慢慢鬆開。
藺敘澹只是牽制住夏柏舟,不讓他的拳頭繼續往自己臉上招呼。
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還殘留著一分理智。
他們卻不約而同地遠離林秀禾所在的位置。
包廂外的服務員聽見動靜,推門進來,看見眼前的場景,驚得說不出話來。
林秀禾臉色煞白,腦子一片空白。
越來越多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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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硬地站在門口,雙手無意識地攥緊衣角,嘴唇不自覺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夏柏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目赤紅,眼底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還泛著水光。
整個人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來。
而藺敘澹則更為狼狽。
那張清雋的臉上多處紅腫,額角還有一道細小的傷口,血珠順著眉骨滑落。
林秀禾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她深深咬著下唇,準備上前分開兩人。
手腕卻突然被人握住。
「別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
鍾煦穿過圍觀的人群,他身材高大,站在那裡格外顯眼,一雙手牢牢握住林秀禾的手腕。
「他們倆現在都沒有理智,小心傷到你。」
雖然語氣聽起來還算平穩。
可只有鍾煦自己知道,那隻圈住她手腕的手掌正在不可抑止地發抖。
他的指腹緊貼著那一小片肌膚,無意識地來回摩挲。
直到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熱。
鍾煦才猛地驚覺自己的小動作,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他第一次觸碰她。
一抹可疑的紅暈順著脖頸一路攀升,鍾煦眼神閃躲。
鍾煦今天特意換了裝扮,可林秀禾完全沒有注意到。
那雙盈滿水光的眼眸,始終死死盯著包廂里那兩個男人,眉宇間滿是焦灼。
鍾煦喉嚨發緊。
心底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
他唇抿成一條直線,手下微微用力,將林秀禾半推半抱帶出了包廂,轉頭看向不知所措的服務員。
「裡面的損失我會照價賠償。」
「你們先出去一下,我們有私人問題需要解決。」
他看起來不好惹,此時沉下臉,周身的氣場卻極有信服力。
服務員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如蒙大赦。
她趕緊轉身去疏散走廊上看熱鬧的客人們,然後順手將包廂的門關上。
經理還沒趕到,女服務員默默退到一旁陪著林秀禾。
林秀禾坐在搬來的椅子上,手死死攥緊衣角,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她低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什麼。
眼尾那一抹受驚後的薄紅還未散去,領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脆弱的脖頸。
林秀禾看起來樸素溫良,服務員不免多看了她幾眼,剛剛在包廂里也大致聽了幾句。
她無論怎麼看。
都不像是那種會玩弄感情、腳踏兩條船的女人。
林秀禾此刻根本無暇顧及旁人的目光,慌亂又茫然,連呼吸都放得輕輕的。
她從沒想過局面會失控到這種地步。
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夏柏舟。
愧疚感這時才像潮水一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包廂里。
夏柏舟眼底只剩偏執瘋狂。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指關節處早已磨破了皮,鮮血淋漓。
藺敘澹領口被扯得變形,鎖骨上有幾處淤青。
他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流。
鍾煦盯著這兩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夏柏舟成天在寢室里炫耀的那個神秘小女友,怎麼可能會是林秀禾。
遲來的懊惱。
他竟然天天看著夏柏舟膩膩歪歪,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發覺。
鍾煦現在腦子裡有個最大的疑問。
——到底是夏柏舟是小三,還是藺敘澹是小三?
鍾煦接著就是莫名的氣憤。
他們談戀愛都背著他。
都一個寢室的,他是不是被孤立了?
眼看夏柏舟喘勻了氣,攥緊拳頭又要撲上去,鍾煦大步上前,一把抄起旁邊矮几上唯一一個完好的水壺。
確定是溫水。
鍾煦直接端起來,澆在兩個人臉上。
水流順著兩人的頭髮、臉頰狼狽地淌下,
"清醒了嗎?"鍾煦聲音冷冽。
夏柏舟咬著牙,字字泣血。
「林秀禾喜歡的是我,你這個喜歡插足的賤人,穿不上衣服的騷……」
藺敘澹躺在地上,他頂了頂腮幫,口腔里滿是血腥味。
他神情卻出奇地平靜,嘴角扯出一抹笑,帶著赤裸裸的挑釁。
"要不是你對她沒了吸引力,她怎麼會接受我呢?"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刺進夏柏舟的心臟。
藺敘澹抬起手,拇指慢條斯理地抹去嘴角的血跡,說出口的話極度刻薄。
"沒了新鮮感的男人,就趁早自覺滾蛋,乖乖騰出位置。"
藺敘澹慢慢坐起身,眼底滿是嘲弄。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像一頭魯莽暴怒的、沒有腦子的野獸。"
夏柏舟呼吸猛地滯住,胸腔里的空氣仿佛被一瞬間抽乾,眼睛紅得要滴血。
他猛地衝上去,鍾煦卻一把拽住他的衣領。
"夠了!"
鍾煦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盯著地上的藺敘澹。
他認識藺敘澹一年多,知道這個人骨子裡傲慢冷漠,卻從未見過他撕下偽裝,露出如此惡毒的一面。
藺敘澹看起來平靜從容,每一句話都像是勝利者的宣判,將夏柏舟踩在腳底。
可鍾煦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翻湧著的、藏不住的忮忌。
只有夏柏舟這個被憤怒蒙蔽雙眼的男人才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