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夜深。
她有些茫然地坐在桌子前,眼底那點水汽遲遲沒有散去,黑亮的瞳仁被水光浸著,顯得格外清透。
整個人呆呆的,像是魂兒丟了一半。
路過的男大學生總忍不住往她這兒瞟,有人停下腳步,趴在窗口小心翼翼地問: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秀禾抬起臉,勉強彎了彎唇角。
「我沒事。」
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點鼻音。
那點強撐出來的笑意沒能讓人安心,反倒讓她看起來更可憐。
幾個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束手無策。
卻又不忍心就這麼走開。
其中一個穿著籃球服的高個子男生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盯著她,像只焦急的小狗。
"姐姐,是不是你男朋友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我去教訓他。"
林秀禾連忙搖頭。
沒料到他們會往這方面想。
「沒有。」林秀禾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抹愧疚。
「……我們感情很好的。」
她也想不明白,怎麼變成這樣。
開始的時候她只想要錢……似乎卷進越來越多的人。
這句話落下,窗口邊的幾張臉同時垮了下來。
「那姐姐你早點休息。」
「有什麼事就叫我們。」
林秀禾挨個應下,好不容易才把人勸走。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盯著桌面發呆。
指尖下意識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圈。
戒指戴得久了,早就沾上了她的體溫,貼在皮膚上不再陌生。
夏柏舟那雙泛紅的眼睛又浮現在她面前。
那副快要心碎、快要死掉的樣子。
林秀禾咬住下唇,唇瓣很快泛起一片紅。
他大概不會再理她了。
……這樣也好。
林秀禾垂下眼睫,慢慢摘下戒指,卻沒能捏穩。
戒圈落在桌面上,彈起後滾到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彎腰撿了起來。
燈光下,戒圈邊緣多了一道細小的劃痕。
林秀禾神情懊惱,眉心微蹙,她伸手拉開抽屜,從最裡面取出一個小盒子。
裡面放著藺敘澹送給她的那對戒指。
現在。
三枚戒指並排放在一起。
林秀禾拿出銀行卡,低頭看著餘額。
八十多萬,是她打工二十年都賺不來的錢。
她眼前閃過麥麥軟乎乎的小臉。
林秀禾猛地閉上眼。
她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離開這裡。
先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落腳,找個能照顧孩子的工作……然後就回去把麥麥偷出來!
至於那兩個男人。
林秀禾心裡有愧,覺得自己享受了他們的金錢和青春。
屬於年輕人毫無保留、燃燒一切的感情,她承擔不起。
所以
林秀禾決定……她還是偷偷跑吧。
鍾煦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他讓夏柏舟先在外面酒店住一晚。
他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夏柏舟整個人都炸了。
他正在擦手上的傷口,聞言立刻抬起頭。
「憑什麼?!」
他將紗布扔在桌上,胸口那股火重新燒了起來。
「藺敘澹才是見不得人的小三,他憑什麼回寢室?你讓我出去,是想給他騰地方?」
鍾煦揉了揉眉心。
「沒人給他騰地方。」
「那我更不能走!」
夏柏舟站起身,眉宇間滿是躁意。
「我走了,他就能趁我不在去找寶寶,他今天敢帶著寶寶來我面前挑釁,明天就敢把人藏起來。」
「你先把腦子裡的東西倒一倒。」
「你什麼意思?」
「學校里人多。」鍾煦盯著他,「你們兩個在這裡再打起來,林秀禾怎麼辦?她以後還要不要在學校里待?你有沒有想過她會聽見多少閒話?」
夏柏舟僵住。
他攥緊拳頭,關節處的傷口再次滲出血珠。
嘴唇動了動,他最後什麼也沒講。
鍾煦關門前,聽見他啞著聲音說。
「你看好他,別讓他接近寶寶。」
鍾煦偏開臉:「你有完沒完?一次說完,我都不樂意管你這閒事。」
夏柏舟看他眉宇間的不耐,腦中那根緊繃的弦鬆了松。
等看不見鍾煦的身影,他才嘆口氣,覺得自己也是草木皆兵,嘀咕道。
「鍾煦還沒開竅呢,我想多了。」
鍾煦怎麼可能對林秀禾有不一般的感情。
回來的時候,值班室的燈已經熄了。
鍾煦腳步慢了下來,卻連個影都沒看見。
他推開宿舍門。
藺敘澹站在鏡子前,正用棉簽處理嘴角的傷口。
鍾煦勾著唇,吊兒郎當走進來。
"我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
藺敘澹沒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我為什麼不回來?"
鍾煦挑眉,走到自己床邊坐下,雙手抱胸。
"你不覺得尷尬?還是說,你臉皮厚到連尷尬都不會了?"
藺敘澹這才轉過身,那雙淺色的眸子靜靜落在鍾煦臉上,唇角微微上揚。
"尷尬的應該是夏柏舟,畢竟被綠的人是他。"藺敘澹說得理直氣壯。
倒反天罡。
"那你還挺得意?"鍾煦反應極快,譏諷道:「當了小三?」
「小三不就是用來上位的嗎?」
鍾煦無語凝噎。
藺敘澹慢條斯理地走到自己床邊,坐下來,目光落在鍾煦臉上。
"你這麼著急把夏柏舟支走,是為了什麼?"
鍾煦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
"你對她有別的心思。"
鍾煦臉色一沉,喉結滾了滾。
"你少胡說八道,我是為了夏柏舟,你自己不要臉當小三,總不能把每個人都想得那麼齷齪吧。"
藺敘澹沒反駁,只是垂下眼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嗎?"他輕嗤一聲。
鍾煦咬緊後槽牙,神情依舊平靜。
忽然,他冷笑。
"你自己心裡有鬼,就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藺敘澹抬眸,眼底滿是譏誚。
"那照片是誰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