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煦脊背僵住。
他發現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藉口擺脫自己的嫌疑，乾脆大大方方承認。
「照片是我拍的。」
鍾煦長腿交疊，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滿是桀驁不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己干出這種事，還不准別人發現？」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正義凜然，似乎占據了道德制高點。
可惜。
藺敘澹沒有道德。
不然他也不會在明知道林秀禾與夏柏舟在一起的時候，上趕著去倒貼。
鍾煦又強調了一句："我和夏柏舟是兄弟，自然不能冷眼旁觀。"
藺敘澹沒有接話，那雙眼眸深不見底。
鍾煦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你別這麼看著我。」
「我可沒你那種癖好。」他扯了扯唇角，語氣生硬：「我怎麼會看上一個大我十多歲的……姐姐。」
這個稱呼在舌尖繞了一圈，吐出來時，鍾煦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
他咽了一口唾沫。
有種莫名的心虛感。
「要找，我也肯定是找同齡的。」
藺敘澹視線落在他緊握的拳頭上，不知道信沒信。
鍾煦呼吸微微急促，耳尖泛起一絲燙意。
他極力想要證明什麼。
藺敘澹緩緩掀起眼皮，眼神幽深，看著人心直發怵。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鍾煦硬著頭皮頂回去：「我當然記得。」
他嗤笑一聲，嘴硬道：
「要是我喜歡林秀禾，我就是狗，哪像你們，一點都不懂得尊老愛幼。」
鍾煦時常心驚。
那麼嬌小一個人，抱著的時候估計都要收著力氣，感覺一不小心就能把她揉碎，
鍾煦懷疑，林秀禾怎麼招架住他們。
兩個都是精力旺盛的男大學生。
話音剛落。
藺敘澹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我已經錄音了。"
鍾煦嘴角僵住，睜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他想去搶手機，氣急敗壞。
「你是不是玩不起！」
藺敘澹沒有再看他一眼，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拉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
清晨。
林秀禾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背觸碰到一片陌生的溫熱。
她睫毛猛地顫了一下，睡意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林秀禾僵直著脖子，一點點轉過頭。
原本就狹窄的單人床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男人的手臂牢牢環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如同蚌殼死死護住裡面的珍珠。
那是他最珍視的東西。
林秀禾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男人的臉上。
清淺的呼吸規律地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藺敘澹睡得很沉，長睫垂著。
他的眉骨和唇角還有淤青，額角那道細小的傷口結了痂，看起來可憐又脆弱。
林秀禾心口泛起一絲酸軟。
她猶豫著抬起手，指腹試探著靠近，卻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過了幾秒鐘。
"怎麼不摸了？"初醒的男人聲音還是啞的。
藺敘澹睜開眼，他的眼眸在光線下呈現一種漂亮的琥珀色。
他主動往前湊了湊。
順著林秀禾懸空的手，他的臉頰主動貼上她的掌心，輕輕蹭了蹭。
帶著毫不掩飾的眷戀。
林秀禾指尖發燙，下意識想要將手收回來。
手腕卻被精準地扣住。
藺敘澹卻垂下頭，微涼的唇瓣落在她的掌心，留下一個極輕的吻。
像蝴蝶掠過水麵，翅膀掀起溫柔的風。
輕輕的、顫顫的，心湖上漾起一陣一陣的漣漪。
林秀禾呼吸微促。
值班室只有一張帘子隔著。
只要稍微有一點動靜，外面的人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林秀禾聲音壓得極低，小心注意著走廊上的聲音。
「你怎麼在這裡……」
藺敘澹眸光沉沉，他還在親吻她的指尖，眼睫懶懶散散地半搭著。
像一隻剛剛睡醒的高貴的貓兒。
"翻窗進來的，我睡不著。」
藺敘澹視線一寸寸描繪著她的眉眼。
「我想你，想一直看著你，滿腦子都在想你會不會不要我……」
那些帶著乞求意味的愛語，鋪天蓋地地涌過來，如同密密麻麻的網，幾乎將她溺斃。
林秀禾覺得喘不過氣，她的唇抿得越來越緊。
"……你別這樣。"
有種逃不掉的感覺。
她只覺得心虛，視線根本不敢與他對上。
她已經編輯好辭職的信息。
藺敘澹沒有理會她的閃躲。
他稍稍用力，將人拉進懷裡。
林秀禾的臉頰被迫貼上男人的胸膛，耳邊傳來急切劇烈的心跳聲。
"我很害怕。"
藺敘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啞解釋道。
"照片的事情不是我自導自演的。」
我知道我比不上夏柏舟，我不會爭搶他的位置，只是想留在你身邊……求你多看看我吧"
男人幾乎將整顆心都剖出來，放在林秀禾腳下，任她踩踏。
林秀禾望著他水光朦朧的眼，說不出話來。
內疚與酸澀交織。
她主動湊近，輕輕印上他的唇角，帶著安撫意味。
「我後面……再給你答覆行不行？」
她未給藺敘澹任何保證。
她更怕自己無法全身而退。
藺敘澹眼底的光黯了黯，濃重的澀意在胸腔里翻湧。
林秀禾還是偏向夏柏舟。
藺敘澹沉默不語，不再逼迫林秀禾。
他只是安靜地收攏手臂，將臉埋進林秀禾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乾淨溫暖的氣息。
仿佛漂泊的船找到了港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面的走動聲越來越多，林秀禾指尖推了推男人的肩膀，示意他該走了。
藺敘澹低頭含住她的唇，這個吻帶著不甘與依戀。
糾纏了片刻，他才鬆開。
藺敘澹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林秀禾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平復紊亂的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點開手機。
屏幕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未讀消息。
夏柏舟沒有聯繫她。
她心裡反而愈加不安。
可她又不敢主動聯繫夏柏舟。
臨到晚上，林秀禾一直注意著進進出出的人，都沒有夏柏舟的身影。
她托著下顎，控制不住胡思亂想。
他今天不會曠課了吧？請假沒有？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夏柏舟發來的語音。
林秀禾嚇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夏柏舟沙啞的聲音。
帶著明顯的哭腔。
背景音里，還伴隨著嘩啦啦的水流聲。
"……老婆、寶寶，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哽咽著。
"我好喜歡你，你別不要我，你怎麼能和藺敘澹在一起？是不是我沒新鮮感了，我課都學完了……"
"我的心好痛，嗚嗚嗚……"
說到後面，夏柏舟完全在痛哭了。
背景里水流的聲音更大了。
林秀禾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他不會是在做什麼傻事吧？
她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急切地開口。
「你在哪裡？」
過了兩秒鐘，彈出來一個定位。
是距離學校十幾公里外的一家江邊酒店。
江？！！！
林秀禾的頭皮發麻，血液直往腦門上涌。
她顧不上那麼多，衝出值班室，慌亂地撥通電話，找人代班。
「周姐，麻煩你幫我頂幾個小時，我有點急事。」
不等對方回復，她直接掛斷，跑到校門口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這個畔酒店，麻煩快一點！
林秀禾試著撥打視頻通話。
接通了。
屏幕卻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她輕聲哄著夏柏舟："你在哪裡？我過來了，已經在路上，讓我看看你的臉，好不好？"
夏柏舟卻依舊沒有開攝像頭。
林秀禾眼淚都快急出來了，語氣帶著顫音。
"你別嚇我，什麼事情我都依著你。"
電話那頭有重物落地的悶響，然後響起哭聲，聲嘶力竭到喘不上氣的感覺。
夏柏舟嗓子啞得不成樣子，抽泣著告訴林秀禾房間號。
車子在酒店大堂門口急剎。
林秀禾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往裡跑。
"女士，你有什麼需要？"
前台的工作人員只看到一個女人神色焦急，風風火火地衝進電梯。
走廊鋪著地毯，踩上去不會有任何腳步聲。
安靜得讓人心慌。
林秀禾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抬手敲響房門。
房內沒有絲毫回應。
林秀禾急得眼眶泛紅，手下的力道加重。
沒過幾秒鐘。
裡面突然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門開了，因為慣性林秀禾踉蹌一步，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她還沒看清眼前人的臉，卻陷入一片光裸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