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明天還要上班,她回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整棟樓靜悄悄的,走廊的燈已經熄滅。
花壇邊蹲著一個人,高高壯壯的一坨,金髮在黑夜中也十分顯眼。
鍾煦面無表情拍死腿上的一隻蚊子,遠遠看見一道纖細身影走過來,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想站起來,結果腿蹲麻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疼得他齜牙咧嘴。
為了不被發現,他原本還想往花壇後面藏。
可是他沒注意到背後的欄杆,腦袋結結實實撞了上去。
砰——
欄杆變形了。
清脆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極為明顯。
林秀禾正低頭找鑰匙,嚇得渾身一顫。
警惕地往前走了兩步。
她看見了一頭在夜色中依然惹眼的金髮。
「……鍾煦同學?」
鍾煦躺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臉,生無可戀。
丟人丟大了。
他透過指縫,能清晰地看見林秀禾瞪圓的眼。
女人眉頭微微蹙起,神色擔憂。
林秀禾看著他一直躺在地上不起來,以為是摔到骨頭了。
「能站起來嗎?要不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屁股到大腿還在發麻,但他硬是挺直脊背,裝作若無其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沒事,我皮糙肉厚,摔一下算什麼。」
林秀禾這才鬆了一口氣。
現在外面已經沒幾個人了,風順著走廊倒灌進來,帶著幾分夜裡的寒意。
林秀禾打開值班室的燈,卻發現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保溫盒,伸手碰了一下。
還是溫的。
鍾煦像是她的小尾巴,一路跟著她進了屋。
高大的身軀將門口的光線堵死。
他眼巴巴地看著林秀禾,喉結不自覺滾動。。
他抬手揉了一把頭髮,清了清嗓子開口。
「那個,夜宵。」
「我知道你去找夏柏舟了,以為你沒吃晚飯。」鍾煦移開視線,假裝不在意地說。
「反正我家廚子也要送菜來,就叫他們多準備了一份。」
他後面還跟了一句。
「要是你不想吃就算了。」
說完,他餘光卻觀察著林秀禾的反應。
林秀禾抿了抿唇,她確實沒吃晚飯。
夏柏舟睡得太沉,她怕把人吵醒,只吃了幾塊麵包墊墊肚子。
她微微彎起眉眼,轉頭看向鍾煦。
「謝謝你。」
她打開蓋子。
裡面是幾樣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盅顏色金黃的雞湯,一點也不顯得油膩。
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可值班室實在太小了,連一張多餘的椅子都沒有。
鍾煦只能站著,眼巴巴地盯著她。
林秀禾:「你要不,坐床上吧?」
鍾煦心跳漏了一拍。
「還是算了,我褲子是髒的。」
其實他餘光早就瞟向林秀禾那張小床,淡黃色的碎花床單,鋪得平平整整。
他咽了咽口水。
似乎鼻尖已經聞見女人身上乾乾淨淨的暖香。
他不自在地偏開臉:「你吃你的,等會兒菜冷了不好吃,我站著就行。」
剛才在地上滾了一圈,他哪敢去沾林秀禾的床。
最後
林秀禾給他找了幾本同學不要的書,堆成了一個小凳子。
鍾煦看著那堆還沒有他小腿高的書本,沉默了半秒。
他還是乖乖走過去,曲起無處安放的長腿,憋屈地坐了下來。
鍾煦縮成好大一團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秀禾吃飯。
林秀禾拿著筷子,動作有些僵硬。
她總感覺他像是村口的大黃。
哪家辦酒席,它就眼珠綠油油地在旁邊守著。
鍾煦的眼神也仿佛餓了十幾天,帶著一副兇狠要吃人的架勢。
林秀禾試探著開口。
「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鍾煦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唇上。
她剛喝過湯,唇瓣上還沾著一層晶瑩的水光,顯得格外飽滿。
鍾煦呼吸加重,他僵硬地移開視線。
「不用了,你慢慢吃。」
林秀禾是真的餓壞了,把飯盒裡面的菜吃得乾乾淨淨。
等她放下筷子。
鍾煦還是維持著那個彆扭的姿勢坐在地上,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林秀禾也不知道和他聊什麼。
空氣略顯尷尬。
她說:「現在時間有點晚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的信號。
鍾煦仿佛才從某種呆愣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忽然悲劇地發現,他現在和林秀禾唯一的交集就是夏柏舟。
他也是沒話找話了。
「那個,柏舟沒事了吧?」問完,鍾煦就後悔了。
林秀禾點點頭,神情不自在。
「他現在應該還在睡覺。」
她離開酒店的時候,夏柏舟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
她廢了好大的力氣,最後塞了一個抱枕進他懷裡充當替身,才得以脫身。
鍾煦乾巴巴地點頭,腦子一抽。
「那個,藺敘澹來找你了嗎?如果他纏著你,我可以……」
這話聽起來像誓死捍衛兄弟的愛情。
可惜三個人的愛情,第四個人插不進去。
鍾煦只是個路人甲。
一個星期之前,他還未在林秀禾這裡擁有名字。
林秀禾呼吸亂了,視線閃躲,感覺自己的臉在慢慢發燙。
她錯綜複雜的感情狀態,被擺在一個不太熟的人面前。
實在是太尷尬了。
半晌。
鍾煦看到她耳尖越來越紅,逐漸有向脖頸蔓延的趨勢。
他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釋。
「抱歉,我也不是打探你的私事……我、我就是擔心柏舟的精神狀態。」
感天動地的兄弟情深。
「沒關係的。」
林秀禾輕輕呼出一口氣,面頰在昏黃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柔潤的光澤,似乎在誘人輕輕愛撫。
那雙帶著包容的眼眸看向他,鍾煦覺得自己魔怔了,壓根移不開目光。
她說。
這本來就是她的問題,鍾煦作為夏柏舟的朋友,為兄弟打抱不平也是理所應當的。
後面的話鍾煦壓根沒聽進去。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等人徹底不見身影,林秀禾才長舒一口氣。
她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咬著牙,終於把那個辭職申請發了出去。
消息發送成功。
她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厲害。
帶著某種不管不顧的決絕。
逃避是可恥的,可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兩個男人。
心底的愧疚越滾越大。
她承受不起這樣熾烈的感情。
林秀禾將手機扣在桌上,臉埋進手臂里,發呆。
她只想帶著麥麥,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