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手裡還有幾件嶄新的大衣。
那些都是夏柏舟和藺敘澹送的,動輒幾萬甚至十幾萬的奢侈品,連吊牌都還沒拆。
她以五折甚至三折的價格,掛到了二手交易網站上。
便宜得離譜,沒幾天便有人在網上聯繫她。
她把大衣疊好裝箱,又把自己用不上的零碎東西翻出來,一併賣掉。
校園外的快遞站里熱浪滾滾。
小哥是個熟臉,平時負責她們這幾棟樓的派件。
「妹子,又寄東西啊,你不在學校幹了?這是都往家裡搬呢?」
林秀禾抱著箱子的手往裡收了收。
「嗯,提前收拾一點。」她不敢多解釋,「家裡有點事。」
寄完最後一箱,手機上又多了兩條消息。
夏柏舟問她吃飯沒有,他叫人送來了紅棗雞湯。
藺敘澹提醒她,月經期間不要搬重物。
林秀禾麵皮發燙。
……這兩個人怎麼連這個都記得?
林秀禾站在快遞站門口,手裡還捏著剛撕下來的膠帶紙,過了好一會兒,才各回了一句。
這幾天。
夏柏舟和藺敘澹在人前還算和氣,見了面最多冷著臉,誰也不先動手。
暗地裡卻較著勁。
她多看藺敘澹一眼,夏柏舟就會靠到窗口,叫她看自己手上的傷口。
若是她先接了夏柏舟的電話,藺敘澹那邊的消息便會隔一會兒再來。
誰都沒有逼她做決定。
誰也沒有給她留出多少獨處的時間。
林秀禾被夾在中間,連喘口氣的空隙都沒有。
今天是周末。
周姐替她頂了一天班,這周林秀禾便沒休假,把周姐的班也接了過來。
換班時,周姐卻沒急著走,把她拉到角落,才壓著嗓子開口。
「前陣子那個年輕醫生的事,我也聽了一耳朵,咱們秀禾如今也受歡迎了。」
林秀禾頭皮發麻,紅著臉呆呆地說。
「周姐,你別拿我打趣。」
周姐知道她老家有丈夫、有孩子,可來這裡這麼久,林秀禾只提過女兒,丈夫的電話更是沒見她接過幾回。
獨自出來掙錢的女人,周姐見得多,家裡若有人肯分擔,誰願意丟下那么小的孩子。
大多是家裡的男人靠不住,女人才自己出來養家。
周姐笑著撞了撞她的胳膊。
「我就跟你聊兩句,咱們女人辛苦掙錢,不也奔著日子能過好一點麼。」
林秀禾臉上的熱度就沒下來過。
周姐看她這副模樣,笑得更厲害了。
「害臊什麼,咱們女人出來,不就是奔著過好日子去的?」
「你挑人的時候多看著些,嘴上好聽還不夠,得看他遇上事能不能擔得住。」
她眨了眨眼睛,說些作為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只要那男人靠得住,孩子是不是親生的,人家也當親生的養。」
「嗯……嗯。」林秀禾臉上燙得厲害。
她連頭都不敢抬,喉嚨發緊,周姐不了解內情。
可是……十八歲當爹是不是太早了?
周姐原本還想問問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看她紅得快要冒煙,到底沒忍心再逗。
「行了,不說你了。」
周姐把鑰匙和登記本塞進她手裡,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不聊這個了,今天有兩個報修的房間,我都記在本子上了,等師傅過來,你幫著開一下門。」
林秀禾目送她走遠,才慢慢挪回值班室。
她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來首都時就沒帶多少東西,後來添置的也不多,真正要收拾,一天便能弄完。
留下幾件換洗衣服,再加證件,裝進袋子裡就能走。
還有戒指。
其他東西賣掉也就賣掉了,可這些戒指,她總覺得該還回去。
連帶著少年人炙熱的心意。
她從沒想過一聲不吭地跑掉。
那麼貴的東西,那麼多錢,人要是突然沒了,他們報了警,她是要去坐牢的。
林秀禾不懂這些,只知道自己不能丟下麥麥,更不能稀里糊塗地進監獄。
桌上的手機又響了。
不用看,她都猜得到是誰。
夏柏舟現在隔上半個小時就要找她。
問她在幹什麼,吃了沒有,今天見過誰。
若是沒及時回復,後面就會跟來一句。
【寶寶,怎麼不理我?】
手機還在一下一下地震。
林秀禾拉開抽屜,將它鎖在裡面。
聽不見,心不煩。
她靠回椅背上,胸口發悶。
夏柏舟與藺敘澹的愛意太滿,滿到溢出。
她習慣平淡安穩,從未經受過這樣洶湧的感情,愛意如潮水般層層包圍,濃郁得快要將人溺死。
夏柏舟去另外一個市參加建模比賽。
走之前在窗口磨了半天,眼眶紅紅的,一步三回頭。
林秀禾咬了咬牙。
她得先和藺敘澹講清楚。
否則等夏柏舟回來,兩個人又輪流守著,她恐怕連開口的機會都找不到。
藺敘澹平時除了上課,還要忙項目,再忙也會告訴她去了哪裡。
林秀禾點開對話框,輸入框裡的字刪了兩次。
最後還是發了出去。
【今天晚上有沒有空?我想和你見一面,有事情和你說。】
回復來得很快。
【好。】
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過了好幾秒,屏幕上才跳出兩個字。
【想你】
林秀禾喉嚨里堵得厲害。
她閉了閉眼,沒有回覆。
傍晚,她打開裝戒指的小盒子。
三枚戒指挨著躺在裡面,有一枚邊緣還有細痕。
她把屬於藺敘澹的那對單獨收好,盒子揣進衣兜,隔著布料仍能摸到硬硬的邊角。
她關好值班室的門,往校門口走去。
樓上的陽台,鍾煦已經站了好一會兒。
手機里的遊戲停在結算頁面,隊友發來的邀請沒人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樓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麼多空閒。
打遊戲打到一半,要出來看看,經過一樓,要繞到窗口附近,連下樓買瓶水,都能在值班室門口磨蹭一陣。
鍾煦的舌尖抵著牙齒,視線半天沒挪開。
夏柏舟去比賽了。
他是知道的。
這個時候,林秀禾還能去找誰?答案明擺著。
鍾煦指節收緊,酸澀與鬱悶一齊湧上來。
他連呼吸都不暢快,找不到出口宣洩。
她去見自己的男人,跟他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能讓他從陽台挪開。
林秀禾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夜色里。
鍾煦咬著後槽牙,煩躁地揉亂頭髮,轉身進屋。
黑色衛衣從椅背上扯下來,往身上一套,帽子壓得很低。
車鑰匙被他一把抓進手裡。
他太用力,金屬硌著掌心,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