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灌進領口，鍾煦一邊跑一邊在搜索框裡打字。
痛經怎麼緩解。
他看得眉頭越皺越緊，痛經嚴重的人甚至能暈過去，他沒想過會這麼嚴重。
他家裡人口簡單，爺爺，父親，再就是他。
母親因車禍去世得早，父親後來也沒再娶。
九歲之前的記憶零零碎碎，只知道母親是退役運動員，一拳就能把他捶哭，是個強悍又優雅漂亮的女性。
怎麼會有林秀禾這樣嬌弱的女人？
嬌弱。
鍾煦腦子裡只能想到這個詞。
像一株不堪折的花兒。
他心口像被針扎了一下，無法想像。
林秀禾怎麼經受住外面世界的風風雨雨。
這樣的人就該被人捧在手心裡，小心護著，好好養著。
學校小賣部二十四小時都有人。
鍾煦推門進去，直奔櫃檯。
「拿個熱水袋，再拿一袋紅糖。」
店員轉身去後面找東西。
鍾煦左右看了看，像做賊一樣，溜到另一排貨架前。
整排的衛生巾，花花綠綠，日用夜用，長的短的，他頭皮發麻。
他根本分不清這些有什麼區別。
鍾煦咬咬牙，也不看牌子，每樣胡亂拿了幾包，
等店員拿著熱水袋和紅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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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提著一個大袋子，在自助機上付完了錢。
袋子是透明的，從縫隙里能看清楚裝的是什麼。
店員看看袋子，又看看他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心裡卻忍不住懷疑。
這人是來進貨的吧。
鍾煦扛著那一大袋東西往回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快。
他繃著臉，下頜線收得緊緊的，目不斜視。
像是將軍明知道敵人不可戰勝，還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衝鋒一樣。
值班室的門被推開。
在林秀禾茫然的目光里，鍾煦把那一袋小山似的東西放到桌上。
他的手還在抖。
「你、你挑挑，有沒有能用的，我不知道你用什麼牌子。」
林秀禾看著那一堆東西，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她眨了眨眼，整個人都懵了，確認自己沒看錯。
「……用不了這麼多。」
鍾煦乾巴巴說了一句：「買都買了，肯定不能退。」
以前這東西都是自己買的。
林秀禾躁得慌，開口：「花了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鍾煦有被氣到了。
「別動！」
他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抓起熱水袋，轉身就去接水。
林秀禾坐在椅子上，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脾氣弄得一頭霧水。
鍾煦回來的時候，她果然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臉色依舊蒼白，被剛才那一出鬧得，頰邊泛起一點紅，襯得那雙眼睛水潤潤的。
他把熱水袋遞過去。
正常大小的熱水袋，到了他手裡，跟個小玩具似的。
鍾煦喉結滾了滾，蹲了下來。
他手心全是汗，嗓子又干又啞。
「我、我幫你放。」
他屏著氣，拿著溫熱水袋，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隔著衣服貼在她小腹上。
林秀禾身形很瘦，手腕纖細，腳踝也只有窄窄一截。
衣服下的小腹卻有一點柔軟的弧度，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人體孕育生命的部位，總帶著某種神聖又過分脆弱的感覺。
鍾煦只敢托著熱水袋邊緣，手臂緊繃發酸，他連按都不敢按。
怕稍微用力，人就融化在他掌心裡。
兩個人離得太近，女人身上的氣息往他鼻子裡鑽，淡淡的，躲都躲不開。
窗外有一隻貓經過，發出一聲甜膩的喵喵叫。
夏天，動物都懷崽，準備繁衍了。
鍾煦渾身的汗毛幾乎在這一瞬間炸開，他回過神。
無意識用力，他隔著夏季單薄的布料，感受到細膩的觸感。
鍾煦齒尖發癢……覺得好像他喜歡吃的無花果。
開花結籽都在內里，等到熟透，輕輕咬一口就能流出蜜來。
林秀禾被他的動作驚得輕呼出聲。
鍾煦手一縮，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坐到地上。
「你……你自己捂著。」
他嗓子啞得不像話，站起來就往外走。
「我去給你沖紅糖水。」
林秀禾愣愣地接過熱水袋，照著他的話放好。
乖得不得了。
熱意順著小腹慢慢往四肢滲，一點點驅散了身體裡的寒意。
她肩膀松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鍾煦用一次性紙杯沖好紅糖水，遞到她手裡。
林秀禾捧著紙杯，低頭小口小口抿著。
熱氣熏上來，面容逐漸透出一層淡淡的粉意，唇也紅了。
整個人像是舒展開的花蕾，泛著生機與春意。
鍾煦看著她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胸口的焦躁不知不覺散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他抬手捂住嘴，假裝咳嗽了兩聲。
其實是擋住上揚的嘴角。
林秀禾喝了半杯，放下杯子，抬起頭看他。
「好多了，謝謝你啊。」
林秀禾喝了大半杯，抬起臉看著他，眼底滿是真誠的感激。
「鍾煦同學，真的謝謝你……我現在好多了。」
她眼眸圓圓的，眼尾微垂，被水汽浸潤過的眼珠透亮清澈。
就這麼毫無防備地仰望著他，鍾煦腦子裡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他甚至沒經過大腦，脫口而出。
「應該的，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
屋裡徹底安靜了。
林秀禾愣住。
頭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過了兩秒，她反應過來，沒忍住，柔柔地笑出了聲。
她眉眼彎下來，眼皮上那顆小痣跳動著。
平淡的五官仿佛被春風拂過，生動得不可思議。
鍾煦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尊老愛幼？
他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可看著她亮亮的眼睛，鍾煦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心口的小鹿快要撞死了。
「不是說你老，我……」
鍾煦悲催地發現無法解釋。
林秀禾笑夠了，覺得肚子沒那麼疼了。
她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真的特別感謝你，你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鍾煦心頭微動，耳根雖然還燙著，嘴角卻忍不住又要往上翹。
下一秒，林秀禾把手機屏幕亮給他。
「不過這些東西的錢，我必須轉給你，你快收一下。」
鍾煦嘴角的笑瞬間僵住。
他惱羞成怒，瞪了她一眼，可那一眼軟綿綿的，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不用！」
丟下這兩個字，他轉身就跑，門被帶得晃了兩下。
林秀禾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想起來，自己好像存過他的聯繫方式。
翻了半天，終於在列表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
聊天界面空空如也，連一條打招呼的記錄都沒有。
林秀禾估摸著東西的價格，轉了五百塊錢過去。
又附帶了一條感謝的留言。
放下手機，她看著桌上那堆小山一樣的東西，忍不住嘆了口氣，頭疼。
這得用到什麼時候。
鍾煦一口氣沖回寢室，扶著門框，還沒喘勻氣。
手機滴的一聲。
轉帳。
他盯著看了半天，整個人像被扎破的皮球，一下子癟了下去。
鍾煦拉過被子蒙住腦袋，在裡面悶悶地嚎了幾聲，以頭搶床。
他越想越懊惱，抬手抽了一下自己嘴巴。
「你這張死嘴。」
然後生無可戀地癱倒，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
「我是智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