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柏舟的競賽持續了整整一周。
林秀禾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分手的事。
每次電話接通,對面傳來興致勃勃的聲音,她幾欲張口,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寶寶,今天的題目可難了,不過我感覺發揮得挺好的。「
夏柏舟喋喋不休與她分享生活,黏人得像只生怕被丟下的小狗。
林秀禾握著手機,下唇被她咬出兩個印子,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拉。
「……那就好。「
「你怎麼聽起來沒什麼精神?」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夏柏舟立刻察覺到她語氣里的異樣。
林秀禾想了想,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讓他專心比賽。
「沒有,就是有點累。「
「那你早點休息,別熬夜了。「夏柏舟幾乎能想像到女人蔫噠噠的樣子。
有兩晚,他不太節制,第二天林秀禾走路,眼皮都要閉上。
後來,夏柏舟學著收斂力道。
多餘的精力就用運動發泄掉,他一看見她就想親親抱抱。
夏柏舟忍得痛苦,但得顧惜林秀禾的身體。
她本來就比他大十幾歲,夏柏舟還想著以後,他們一定要長長久久在一起。
他細細囑咐,又壓低聲音說。
「等我回去,天天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年輕人的感情總是這般毫無保留,林秀禾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喉嚨發澀,
「等你回來吧……我有個事情和你說。「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什麼事?現在不能說嗎?「
夏柏舟的聲音緊張起來。
「是好事還是壞事?不會是藺敘澹的吧,我不聽不聽!」
夏柏舟如今已成驚弓之鳥,一點動靜都能牽動他緊繃的神經。
小三,他忍了。
小四小五,絕對不行!
「不是他,等你回來再說。「林秀禾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你好好比賽,別分心。「
掛斷電話後。
林秀禾靠在椅背上,慢慢平息過快的心跳。
事情不能一直拖著,也該有個決斷。
有個好消息。
職工辦給她回了消息,已經招到了新的宿管,再培訓一周就可以交接工作。
林秀禾就能辦理離職了。
離職程序其實很簡單,她本來就是外包職工,只用去辦事處把人臉門禁取消掉就行。
林秀禾心裡湧起一陣輕鬆。
可是總有種莫名的不安。
太順利了。
順利地讓她覺得不真實,仿佛隨時會有什麼變故。
她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忘掉。
另一邊。
藺敘澹到行政樓,他找輔導員簽一份實驗室的使用申請表。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坐在辦公桌後的李老師抬起頭,看見他的瞬間愣了一下,不可置信。
「藺敘澹?「
藺敘澹面色蒼白,原本清雋的臉頰明顯消瘦下去,下頜的線條凸顯出來,眼窩深陷,眼底一片青黑。
整個人看起來陰鬱又憔悴。
李老師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麼了?課業再繁重也要注意身體啊,別把自己熬壞了。「
藺敘澹絲毫沒聽進去,他漠然地點了點頭。
「我會注意的,老師麻煩了。」
聲音都是沙啞的。
李老師起身倒了杯水遞給他:「你先坐下,我去拿文件。「
藺敘澹微微頷首。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在辦公桌上游移。
忽然凝住。
桌角壓著一份人員名單。
最上面那一欄,寫著離職申請審批表。
他的目光往下掃,一個熟悉的名字跳進眼帘。
林秀禾。
藺敘澹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指腹按上那個名字,確認了後面的身份信息。
確實是她。
不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
李老師拿著文件回來,看見他立在桌邊,隨口解釋了一句:「那都是要離職的人員名單。「
他把文件遞出去:「這是你的表格,簽個字拿去找張主任蓋章就行。「
後面的話藺敘澹已經聽不清楚了。
他垂下眼睫,應了一聲。
耳膜嗡嗡作響。
走出辦公樓,他徑直走進樓梯間的陰影里。
藺敘澹捂著胸口,覺得喘不過氣來。
嘴唇白得沒有半點血色,還在輕輕顫抖。
林秀禾要走了。
她不僅選了夏柏舟,拋棄了他。
現在甚至要離開這所學校。
因為已經下定決心與另一個人共度一生,所以連工作都不要了。
下一次……他聽見的。
會不會就是他們結婚的消息?
心臟仿佛被捏碎,麻木地跳動著,藺敘澹的指甲陷進肉里,刺痛蔓延開。
他才有還活著的感覺。
嫉妒與恐慌交織成毒藤,死死絞著他的咽喉,連血液都變得冰涼刺骨,骨縫裡滲出絲絲縷縷的寒意。
走廊外的陽光斜斜地射進來。
男人半邊身子暴露在烈日下。
半張臉藏進陰影里,嫉妒與恐慌交織,死死絞著他的咽喉,俊美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忽然。
他捂著唇低頭咳嗽起來,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眼眶已經乾涸,流不出淚來,可心還在淒淒哭泣。
藺敘澹像是從地底爬上來的艷屍,行走在陽光下,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另一個城市。
夏柏舟結束了一天的競賽。
明天就是決賽。
他回到酒店,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卻亢奮得很。
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她,想聽她溫柔的聲音,想看她彎起眼睛沖他笑。
他在床上滾了一圈,把枕頭當做愛人,抱抱她。
【寶寶!我進決賽了。】
【嗚嗚嗚好想你,等我拿獎盃回去,真希望明天就能見到寶寶……】
夏柏舟抱著手機傻笑。
殊不知,這是暴雨將至前的平靜。
傍晚
夏崇岳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車窗將外面的喧囂隔絕得嚴嚴實實,他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脹痛的眉心。
省廳里關於資源管理項目的會議開了一整天,此刻他也覺得有些疲憊。
他閉上眼假寐。
五官立體凌厲,眉眼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襯衫下隱約透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衣衫裹得嚴實,一絲不苟,呼吸時,喉結在領口下輕輕滾動。
有種說不出的欲色。
車子平穩行駛在夜色里,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工作用的那台。
這是他的私人號碼,知道的人很少。
他點開。
一張照片彈出來。
夏崇岳的動作頓住。
畫面的中心,是他的侄子和一個陌生女人。
照片裡,夏柏舟低著頭,他的手掌撫上女人的臉頰,姿態親昵,眼裡全是笑意。
而那個女人面容寡淡,眉眼溫和,帶著一種成熟女性才有的柔軟氣質。
——明顯不是與夏柏舟同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