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煦再打過去,提示對方已經關機。
他盯著手機屏幕,眉頭皺得死緊。
夏柏舟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們是好兄弟沒錯。
可是自己也不能替他打小三啊?
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好男孩,名聲壞了怎麼辦?
林秀禾負責嗎?
再說,她是他老婆嗎?夏柏舟憑什麼亂喊。
鍾煦眉眼間全是煩躁,可是又藏著幾分心虛,沒有絲毫底氣,他還在信誓旦旦。
算了,先不管他。
反正那傢伙向來神經大條,估計又在折騰什麼么蛾子。
鍾煦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耳根又開始發燙。
他趕緊把戒指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
*
林秀禾往辦事處走的時候,陽光灼熱,曬得人像是蔫掉的花兒。
她提著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工作證和宿舍鑰匙。
一點涼意忽然落到臉上。
盛夏的天氣變幻無常,太陽雨說來就來。
林秀禾耳邊是學生們的驚呼聲,誰也沒預料到突然來了陣雨。
前面就是教學樓,所有人一股腦往前沖,林秀禾將袋子護在懷裡,小個子幾乎要淹沒在人群里。
她猛地撞上一個人。
"對不起。"她下意識道歉,側身想繞過去。
熟悉的、低啞的嗓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克制。
"寶寶。"
林秀禾又聞見了香橙味。
男人似乎噴了太多香水,鋪天蓋地將人籠罩,尾調濃郁到苦澀。
林秀禾身體猛地一僵。
貼在後背的手掌源源不斷傳遞熱量。
藺敘澹站在她面前,蒼白臉頰上帶著水痕,顯得愈發清冷易碎。
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她,眼尾泛著紅,像一汪翻湧著思念的清澈湖泊。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太深重,林秀禾幾乎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想要逃走。
卻被藺敘澹精準地握住手腕。
男人手指冰涼,還在輕輕顫抖。
"你要去哪裡?"藺敘澹的聲音很輕。
林秀禾視線躲閃著,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我來辦點事,你先放手。"林秀禾試著掙開他的禁錮,可絲毫動彈不得:「我們這樣……影響不好。」
藺敘澹太有辨識度。
來來往往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林秀禾局促不安。
"辦什麼事?"藺敘澹往前逼近一步,就連橙香也帶著一股子陰冷的意味。
"是不是要離職?"
林秀禾猛地睜大眼睛,呼吸一亂。
藺敘澹盯著她驚慌的表情,唇角扯出一個嘲弄的笑,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選了夏柏舟,現在連工作都不要了,是打算和他在一起了嗎?"
周圍有人在往這邊看。
林秀禾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用力想要掙開他的手。
"你放開我。"
藺敘澹聲音還在繼續:「然後呢?做全職太太?再生幾個孩子,再也不見其他男人?」
藺敘澹不僅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
"我不放。"他嗓音發啞,"我不放,你就要跑了。"
林秀禾咬緊下唇,周圍人的目光像針扎在身上。
"你別這樣……"她聲音發顫,急出哭腔。
"我們都分手了。"
林秀禾竭力壓下聲音,不讓其他人聽見。
藺敘澹眼眶裡的水霧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他怔怔地盯著她。
"我不同意分手,你憑什麼自己決定?"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眼淚卻停不下來。
"是不是夏柏舟逼你的?他威脅你了對不對?"男人再無半分冷靜,理智盡數崩塌。
看向這個小角落的人越來越多。
一向溫順的女人也氣得口不擇言,林秀禾強忍住眼眶的澀意。
"沒有,是我自己的決定,夏柏舟就是比你好一萬倍!"
"我不信。"藺敘澹嘴唇發白,整個人都在發顫。
"你親過我,抱過我,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他的眼神太過偏執,還帶著瘋狂。
林秀禾心口發緊,她深吸一口氣,狠下心來。
"我沒有喜歡過你,現在更是討厭你。"
藺敘澹的手猛地一松。
他怔怔地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林秀禾趁機抽回手,她不敢再看他的臉,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哽咽。
她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走廊里越來越多人在竊竊私語,林秀禾咬緊牙關,悶頭往辦事處走去。
藺敘澹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流著。
他垂下頭,肩膀微微抖動,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周圍人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卻像感覺不到,只是呆呆地看著林秀禾的背影消失。
胸腔空落落的,又帶著撕裂般的疼。
藺敘澹慢慢抬起頭,眼淚還在流,神情卻是死寂一般的平靜。
不可能的。
他絕不會放手。
林秀禾從辦事處出來的時候,腿都有些發軟。
沒看見藺敘澹,她也沒放鬆下來。
愈發堅定了快點離開的決心。
人臉已經核銷掉了,林秀禾現在要去夏柏舟那套公寓,把遺落在那裡的東西收拾走。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加快步伐。
公寓裡很安靜。
地段極好,陽光從落地窗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色。
落在林秀禾素淨的眉眼與發梢,她才回過神。
她的東西很少,必要的洗漱用品之外,就是幾件衣服。
一個小袋子就裝完了。
臥室里瀰漫著淡淡薰香,很像夏柏舟身上的氣味。
床頭柜上還有她的發繩。
夏柏舟特地買了一個小架子,開始是空的。
慢慢多出來好看的項鍊、手鍊……
林秀禾描述不了心裡的感覺。
一邊內疚,一邊掙扎。
究竟有沒有過一瞬心動?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因為。
第一次,有這般炙熱濃烈的愛意落在她身上。
她時時刻刻都在惶恐不安。
以後再也不會和他們產生任何交集了。
林秀禾閉了閉眼。
雜念盡數壓下,她做好了抉擇,就不能回頭。
她起身,深吸一口氣,準備離開臥室。
夕陽西斜,跟著她的腳步,似乎在無聲挽留著什麼。
林秀禾正要伸手開門。
門把手先一步轉動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