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夏柏舟沒有其他人會到這兒來。
林秀禾睫毛快速顫動。
她已經來不及去思考,夏柏舟不是還在另一個城市參加競賽嗎?為什麼會突然回來。
沒有一點預兆。
林秀禾心跳加快,她下意識將手裡的袋子藏在身後。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她看見一雙如黑潭一般的眼睛,對方似乎也愣了一下。
門被推開。
是個極為高大的男人,穿著一絲不苟的襯衫與西褲。
輪廓深刻立體,五官俊美鋒利,靜靜一站,有股說不出的威嚴。
乍一看見陌生人,林秀禾被嚇得退後幾步。
手裡的袋子啪嗒一聲落到地上,裡面的衣服散落出來。
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籠罩過來,林秀禾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肩膀。
「你、你是誰?」
夏崇岳眸光閃了閃。
來之前他已經見過林秀禾的照片。
可是照片只是平面的,遠不如真人立體鮮活。
夕陽給林秀禾鍍上一層金邊,算不上出彩的容貌,線條乾淨柔和。
夏崇岳暗忖:比照片上好看許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冷淡的審視。
林秀禾渾身不自在。
可是這個男人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一時間想不起來。
腦子一片混亂,林秀禾不小心踩到掉落到地上的衣服。
她睜大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往後倒去。
「呀——」
她都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
卻陷入一個帶著檀香的懷抱。
人類自帶的求生本能讓她緊緊攬著男人的肩膀。
臉頰貼在夏崇岳的胸膛上。
又軟又韌的觸感。
熱量散發,像一個蒸籠似的。
夏崇岳攬著林秀禾的腰。
這是他第一次,與除了親人之外的女人這麼近地身體接觸。
她的腰肢是與男人全然不同的柔軟。
夏崇岳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似乎能透過薄薄的皮肉,摸到纖細骨骼的輪廓。
他板著臉,看起來似乎連呼吸都沒亂。
卻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好不自在,甚至他得控制好力道,覺得才不會把人弄傷。
夏崇岳看著緊閉著眼睛的女人。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因為居高臨下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見女人的臉。
淺淡眉眼間,一顆痣落在眼瞼上,一下子點亮整張臉。
林秀禾慢慢緩過來,眼角眉梢是還未褪去的驚慌。
一副嬌怯的模樣。
男人的聲音冷沉。
「站穩了。」
等確定她站穩了,夏崇岳才鬆開手。
林秀禾這時才發現,她緊緊靠著男人的胸膛。
她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耳根燙得厲害,連脖頸都泛起一層粉。
她垂著頭,手足無措,連往哪裡看都不知道。
兩分鐘之後。
他們坐上沙發。
林秀禾很拘謹,整個人縮在沙發的一角,緊緊攥著衣角。
像一隻驚恐的鵪鶉。
男人顯然是極有社會地位的那種人,林秀禾總有種面對小學教導主任的感覺。
夏崇岳姿態輕鬆,修長的腿隨意交疊。
他靠在沙發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上位者的從容不迫。
那種氣場是長年累月掌握權力後,自然而然流露的威嚴。
「我叫夏崇岳。」
男人的聲音低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秀禾臉上。
「——夏柏舟的小叔。」
林秀禾整個人僵住。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不可置信。
臉先是一白,然後一點點漲紅。
她整個人都要冒煙了,肩膀微微發抖,發不出聲音。
心頭湧上一股巨大的羞恥感。
她與對方十八歲的侄子談戀愛。
現在被長輩抓個正著。
林秀禾垂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夏崇岳眼底映著女人嫣紅的臉頰,神色淡淡,他緩緩開口。
「我這次來,是希望你離開我侄子,你們不合適。」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清晰。
「而且,我知道你還和另一個男人保持聯繫,還是我侄子的室友。」
林秀禾心頭內疚與羞赧交織,目光閃躲,絲毫不敢對上他的眼睛。
夏崇岳說話還算委婉。
其實來見林秀禾之前,他已經猜想到這會是個貪婪的女人。
不然怎麼會和小自己十幾歲、才成年的學生在一起。
根據調查,夏柏舟給她買的東西不少了。
可她還找了其他男人。
夏崇岳骨子裡有感情潔癖。
他無法理解自己的侄子,怎麼能為了愛情忍受第三個人。
夏崇岳說完。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女人睫毛不停顫動,眼尾慢慢泛起紅暈,看起來委屈可憐的模樣。
夏崇岳心底泛起異樣的滯悶,他都沒發覺自己眉心微微蹙起。
他將其歸咎於他最頭疼對付哭哭啼啼的女人。
然而林秀禾沒有絲毫辯駁,乾脆承認。
「是我先追求他的。」她的神色很緊張,望向夏崇岳的眼珠還帶著霧氣。
似乎害怕他對夏柏舟做什麼。
「夏柏舟是個好孩子,都是我的錯的,你別怪他。」
好孩子?
夏崇岳覺得奇怪,兩個人面對面。
怎麼像是在交流育兒經驗。
他想起來對面的女人比他的侄子大十二歲,跟他倒是同齡人。
「夏柏舟是我侄子,我自然是為他好。」
為他好。
所以拆散他們。
人生三萬天,每時每刻都有變數,很少有人能肯定從一而終,只為一人傾心。
夏崇岳不想夏柏舟以後後悔,這段記憶將會伴隨他的一輩子。
他不介意做這個壞人。
眼前的女人似乎也不太樂意與夏柏舟在一起。
「我也知道我們不合適。」林秀禾咬著下唇,聲音很輕。
「我不該耽誤他,我想和他分手。」
她心底惴惴難安,擔憂夏柏舟的情況。
夏崇岳愣了一下,隨即說。
「這樣就好辦了,你比他年紀大一些,經歷的多,自然明白你們這樣很難走到最後。」
他拿出一支錄音筆。
夏崇岳對林秀禾說:「我想讓你把這段話錄下來,會交給夏柏舟,讓他死心。」
夏崇岳來之前便做了準備。
他對夏父夏母說,讓夏柏舟先去軍隊歷練一年。
然後他雷厲風行給夏柏舟辦理了休學手續,
林秀禾愣愣地看著那支錄音筆。
她手指發抖,接過。
一字一句重複。
「夏柏舟,我不喜歡你了……覺得和你在一起沒意思……」
女人輕啞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迴蕩。
「我們不合適,以後不要再聯繫了。」
林秀禾說完,心口那塊石頭才徹徹底底落下。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松下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夏崇岳望向她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還有不解。
他都沒注意到自己是多麼專注地盯著她。
"感謝配合,相信做出這個選擇,對你與柏舟都好。"
夏崇岳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我知道柏舟有意將這套房子過戶給你,這是他的個人選擇,我無權干預,自然遵從他的決定。"
他頓了頓。
"這是我的名片,假如遇到什麼困難可以聯繫我。"
男人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節分明,遞名片的動作透著優雅的風度。
秘書敲門進來,將過戶文件放到林秀禾面前。
夏崇岳開口,聲音平穩。
"夏柏舟有事來不了,我這個做叔叔的也有權替他決定。"
他直直看著林秀禾的眼睛,遞出一支筆。
意思不言而喻。
只要她收了這套房子,以後便與夏柏舟橋歸橋路歸橋。
女人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臉,裡面是倔強的水霧,睫毛一顫,似乎下一秒要掉下淚水。
有那麼一瞬。
夏崇岳覺得有什麼東西輕輕撩過心尖。
林秀禾已經下定決心,她垂著頭,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夏崇岳微微頷首,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側身回頭。
他的眉骨太過深邃,眼睛藏在陰影里,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至於柏舟的室友,你放心,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來糾纏你。"
追溯照片的來源,對於夏崇岳的地位來說易如反掌。
他知道是藺敘澹。
雖然感謝他把夏柏舟從歧路上拉回來,夏崇岳還是給了藺敘澹一個教訓。
他的目光落到林秀禾臉上。
也給這位可憐又貪婪的女士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門輕輕關上。
空氣中只留下淡淡的檀香。
林秀禾呆呆地坐在原位,久久回不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