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笑容太過燦爛,進出小區的住戶頻頻側目。
順帶著好幾道視線落到林秀禾身上。
她腳趾在鞋裡摳緊,臉頰燒得慌。
她連忙扯住鍾煦的袖口,將人往裡拉。
門禁識別到人臉。
鐵門緩緩合上,將外頭的目光隔絕開。
鍾煦任由她拉著走,低頭看著袖口上那隻手,步子邁得懶洋洋的。
他嘴裡還在嘀咕。
「要不你也給我錄個門禁權限吧,不然每次過來都要你下樓接,多麻煩。」
林秀禾頭上冒出一個問號。
她仰起臉,小聲試探。
「……要經常來嗎?」
要是他隔三差五就往這邊跑,她怎麼偷偷離開?
她只是小小地問一下,絕對沒有趕人的意思。
鍾煦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瞬間炸毛。
或許是心裡有鬼,他虛張聲勢。
「夏柏舟走之前特意託付我照顧你,我是他好兄弟,當然得盡責!」
他嗓門提了起來,耳根卻隱隱發燙。
視線飄忽著,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平時很忙的,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哪有空天天往外跑。」
林秀禾眨了眨眼,沒有吭聲。
可臉上明晃晃寫著不信兩個字。
鍾煦被她看得心虛,強裝鎮定挺直脊背,重重咳了一聲。
「我可不是那種不講信用的人,既然答應了兄弟的事,就肯定要辦妥。」
林秀禾垂下眼睫,攥緊衣角。
她心裡清楚鍾煦沒有壞心眼,可要是他一直這麼盯著。
實在是個大麻煩。
「可是……」
她說兩個字,鍾煦的眉頭就擰起。
他惡聲惡氣地打斷她。
「可是可是,哪有那麼多可是!」
林秀禾被他凶得縮了縮脖子,還是咬著下唇,把後面的話說完。
「……我們已經分手了。」
林秀禾抿唇,現在錄音筆應該到了他手裡。
微風拂過,鍾煦高大的身軀猛地僵在原地。
「啥?」
他瞪大眼睛,愣了兩秒才消化掉這句話的意思。
胸腔里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一股難言的狂喜順著血液直衝頭頂。
他竭力往下壓住瘋狂上揚的唇角。
不能笑。
現在笑出來也太幸災樂禍了。
鍾煦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面前的女人。
她穿著寬大的家居服,身形顯得愈發單薄瘦弱,嘴唇還是沒什麼血色。
可憐兮兮的。
他心頭一緊,瞬間腦補了前因後果。
她這兩天瘦了一圈,肯定是因為和夏柏舟分手傷心過度,連飯都吃不下。
鍾煦暗暗罵了夏柏舟一句。
連家裡的壓力都扛不住。
看來還是得靠他。
他清了清嗓子,義正辭嚴地開口。
「分了手那我更應該照顧你了。」
「反正這事都是我兄弟的錯,我替他補償你!」
林秀禾聽得一頭霧水。
這其中有什麼邏輯嗎?
可看著青年寫滿認真的臉,人家大清早提著大包小包過來。
她實在做不出把人趕走的事,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帶路。
公寓在高層,客廳朝陽。
推開門的瞬間,清晨溫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瀉而入,連空氣里浮動著的微塵都透著暖意。
林秀禾蹲下身,從鞋櫃裡翻找出一雙男士拖鞋。
她拿著鞋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去。
「抱歉,家裡沒有新的拖鞋,只有柏舟的,你要是介意的話……」
她還沒說完,鍾煦已經接過去。
他咧開嘴,五官瞬間柔和下來,透出幾分憨氣。
「沒事,我不挑。」
穿著好兄弟的拖鞋,踩在好兄弟買的房子裡,面前站著的還是好兄弟的女友。
不。
前女友。
鍾煦有種背德又亢奮的感覺。
他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脊背挺得筆直。
黑色的緊身短袖本就貼合身形,此刻更是將飽滿的胸肌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站在玄關處,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屬於林秀禾的氣息。
像是曬過太陽的棉被,又混著一點淡淡的花香,讓人感覺柔軟又暖烘烘的。
鍾煦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氣。
等察覺到自己幹了什麼,他整個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小麥色的臉膛瞬間漲得通紅,熱意一路蔓延到耳根。
「進來吧。」
林秀禾走過來,伸手想要接過他手裡的袋子。
鍾煦像受驚似的猛地往後躲了一下。
避開她的手指,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同手同腳地衝進了廚房。
林秀禾停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
廚房寬敞明亮。
冰箱裡空空蕩蕩,只有幾瓶礦泉水。
鍾煦吹了會兒冷風,好不容易才把臉上的熱度壓下去,把水果放進冰箱。
料理台上還放著多層保溫盒。
這是他特意吩咐家裡廚師準備的。
全都是溫補養胃的粥品和湯菜。
原本他還琢磨著買食材親自下廚後來。
最後還是算了。
萬一在林秀禾面前把廚房炸了,那真是褲衩子都要掉光了。
還是等他私底下找大廚進修一下廚藝,改天再來秀一把。
不過,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鍾煦扯下掛在牆鉤上的碎花圍裙。
棉麻質地的布料輕薄又柔軟,還帶著一點洗滌劑的清香。
他捏著圍裙的系帶,鬼使神差地湊到鼻端。
頂級過肺。
鍾煦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副十足的痴漢行徑。
他猛地甩了甩腦袋,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做賊心虛地往廚房門口瞄了一眼。
見林秀禾沒過來,他才鬆了口氣。
然後板起臉,裝出一副正經的模樣,把圍裙套在身上。
對於大高個來說,圍裙實在小得可憐,堪堪遮住胸膛正中,兩側緊實的胸肌邊緣與精壯的腰腹線條半遮半掩。
愈發惹眼。
他把保溫盒打開,將裡面的菜端到餐桌上。
香氣很快在餐廳里散開。
鍾煦心裡美滋滋的,他可真是太賢惠了。
「吃早飯了。」
林秀禾聽到動靜走過來。
看見他身上那件滑稽的碎花圍裙時,她腳步一頓,然後裝作若無其事。
她坐下,舀了一口山藥瘦肉粥送進嘴裡。
對面的鐘煦雙手托著下巴,一雙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的嘴唇。
他在她咽下去的瞬間立馬追問。
「怎麼樣,好不好喝?」
他的目光熾熱直白。
還有點求誇獎的意味。
林秀禾在他灼人的目光下,連咀嚼的動作都變得僵硬起來。
米香濃郁,鮮美回甘。
她輕輕點了點頭,誇讚道。
「很好喝。」
得到肯定,鍾煦下巴微微揚起,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挑廚子的眼光果然不錯。
「好喝就行,來來來,多吃一點,你看你瘦得跟風一吹就倒似的。」
鍾煦拿起公筷,熱情地往林秀禾碗裡夾菜。
一筷子接一筷子。
轉眼間,林秀禾面前的小碗裡堆出一個小尖尖。
「夠了夠了,我吃不完的。」
林秀禾嚇了一跳,
她連忙伸出雙手護在碗口。
鍾煦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催促著她快吃。
林秀禾本來胃口就不大,喝了粥,又吃了幾口菜。
肚子已經飽了。
她看著碗裡剩下的飯菜,眉心微微蹙起。
她咬了咬唇,正準備硬著頭皮再吃兩口。
鍾煦早就留意到她為難的神色,
一把將她面前的碗搶過來。
「吃不下就別硬撐,給我吧,我正好還沒吃飽,省得浪費。」
林秀禾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阻止。
鍾煦已經低頭大口吃了起來。
鍾大少爺打小含著金湯匙出生,嬌生慣養了十八年。
別說吃別人的剩飯,平時菜色稍微不合胃口都要挑三揀四。
他原本以為自己多少會有點心理障礙。
幸好麥色肌膚看不出來臉紅。
他一邊羞恥一邊把飯炫完了。
十八歲還處在發育期,他平時運動量又大,食量驚人。
他現在已經一米八八了,照這個架勢,一米九以上完全不成問題。
桌上所有的飯菜一掃而空。
鍾煦滿足地放下了筷子,主動起身收拾。
他端著空盤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像是才想起來這回事。
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我穿你的圍裙沒事吧?沒找到其他的。」
林秀禾正拿著紙巾擦桌子,聞言搖了搖頭。
鍾煦的唇角剛要往上勾,就聽見女人溫吞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事的,那件圍裙是柏舟的。」
夏柏舟壓根不會做飯,更捨不得讓林秀禾進廚房。
兩人待在這套公寓裡的時候,不是出去吃,就是直接叫餐廳送上門。
……至於這件碎花圍裙。
完全是被精力過剩的男大學生拿來當成妝點的小情趣。
說起這個,林秀禾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某些荒唐的畫面。
耳尖瞬間紅得快要滴血,眼神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