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爺子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自家這混小子他最清楚不過,往日裡玩極限運動從高處摔下來,腿都斷了,硬是一聲不吭。
這會兒居然急得快哭了。
鍾老爺子哪還敢耽擱,連聲應下。
「行行行,都依你,我現在就讓人去批!」
不到兩個小時,航線批覆下來。
林秀禾的籍貫信息在學校後勤處就有備案,查起來易如反掌。
鍾煦直接動用了家裡的私人飛機,隨行還帶了一整支頂尖的醫療團隊。
要是林秀禾真病了,當場就能急救。
要是她沒病卻不肯跟他走,他就把人綁上飛機帶回首都!
醫院外的便利店裡。
正在掃碼付款的林秀禾後背冷不丁竄起一股涼意。
她扭頭看了一眼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陽,揉了揉胳膊。
只當是店裡冷氣開得太足。
想到周望才十八歲,正是愛吃甜食的年紀,她特意繞到旁邊的飲品店,買了兩杯奶茶提上樓。
麥麥一天要喝四頓奶,這會兒正巧到了點。
林秀禾推門進去時,周望已經餵完了奶。
空奶瓶放在床頭柜上,麥麥待在床中間,嘴裡含著兩根指頭。
眼巴巴地仰著臉望著俊美的青年。
周望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板著一張臉,語氣格外嚴肅。
「沒有了,喝超標會積食,就算你長得可愛也沒用。」
麥麥裝了兩秒可憐,見實在混不到吃的,乾脆趴回床上,撅著小屁股拱來拱去。
周望怕她把臉悶在枕頭裡喘不上氣,伸手把她翻過來。
他一鬆手,麥麥又立刻翻身趴回去繼續拱。
周望不厭其煩地再次把人翻過來。
一大一小就這麼較上了勁,來來回回折騰。
林秀禾站在門口看完全程,嘴角高高揚起,實在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眼尾那顆小紅痣隨著笑意輕輕顫動,眉眼彎成了月牙。
周望聽見動靜轉過頭,耳根微熱,默默收回了手。
林秀禾走過去,把其中一杯奶茶遞給周望。
「我來看著她吧,你去旁邊歇會兒,今天跑前跑後的,真是辛苦你了。」
住院這幾天的雜事,幾乎全是周望一個人包攬的。
周望搖了搖頭,倒也沒跟她客氣。
他接過奶茶便低頭喝了一大口,似乎要止住喉間的乾涸。
甜膩的奶香在舌尖散開。
他沒有去坐旁邊的陪護椅,而是順勢挨著林秀禾,在病床邊沿坐了下來。
醫院的單人床本就狹窄,兩人並排坐在一處。
空間頓時顯得侷促起來。
周望兩條長腿無處安放。
緊實的大腿肌肉隔著薄薄的褲料,嚴絲合縫地貼上了林秀禾的腿側。
源源不斷的熱意透過來。
周望握著奶茶杯的手指微收,眼觀鼻鼻觀心地盯著地面。
半點沒有挪開的意思。
林秀禾並未察覺到青年緊繃的身體,正伸手替女兒擦拭嘴角的口水。
兜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林秀禾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鍾煦」兩個字。
她呼吸一滯,臉色瞬間變了。
她慌忙站起身,對著身旁的周望交代了一句。
「我出去接個電話。」
她快步走出病房,推開走廊盡頭安全通道的防火門,左右看了看沒人,這才按下接聽鍵。
她壓低聲音。
「喂,鍾煦,是有什麼急事嗎?」
聽筒那頭背景音極其嘈雜,充斥著車流聲與人聲,像是在某個熱鬧的街口。
鍾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開門見山。
「你在哪家醫院?」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有路人擦肩而過,扯著嗓子用當地土話喊了一句讓路。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縣城方言。
林秀禾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脊背發涼。
她的舌頭都打結。
「你、你來這兒了?」
聽出她語氣里的驚慌,電話那頭的鐘煦冷哼了一聲。
一字一句透著兇狠。
「你前天都已經答應我了,說好了要去我家公司上班,我怎麼可能讓你臨陣脫逃?」
林秀禾急得手心冒汗,連忙辯解。
「我那是說考慮一下,還沒答應……」
鍾煦壓根不聽她這套說辭,直接截斷她的話。
「我現在就在你們樟縣的街上,一共就三家醫院,你要是不老實交代,我現在就帶人一家一家挨個兒找過去!」
「然後……」
林秀禾的心提起來。
她聽見青年蠻橫不講理的聲音。
「我跪著抱你的腿,說你喜新厭舊、始亂終棄……」
等等?
什麼跟什麼?
林秀禾腦袋宕機,這些詞是這樣用的嗎?
她要是讓鍾煦找過來撞見麥麥,一切就全完了。
她慫了。
窩窩囊囊地道歉。
「我錯了。」
她連聲音都在發顫。
「 可是真有急事,是我家裡人生病住院了,我才趕回來照顧幾天的……我媽年紀大了,腿腳一直不太好……」
「那正好,我買點營養品過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鍾煦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林秀禾欲哭無淚。
她撒謊本就不擅長,慌不擇路,閉著眼睛胡亂編造。
「不用了!她、她脾氣古怪得很,平時最不喜歡見陌生人,你還是別過來了,你先回首都,我這邊真沒什麼大事,等處理完,我馬上就買票回去。」
說完這一串話,她生怕鍾煦看出破綻。
猛地按下了掛斷鍵。
樓梯間裡恢復了安靜。
林秀禾大口喘著氣,按住狂跳不止的胸口,不安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與此同時。
鍾煦盯著被掛斷的手機屏幕,舌尖用力頂了頂腮幫,氣極反笑,他輕嗤了一聲。
真以為把電話掛了,他就拿她沒辦法了?
回到病房。
麥麥已經在周望胸前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他問:「是有急事嗎?」
他眼底盛滿擔憂,直直地盯著她。
林秀禾眼神閃躲,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有股心虛感。
她解釋說:「沒事了,就是工作的事情。」
周望愣了一下,他才想起來她在首都工作,這次也是因為麥麥才回來。
等到麥麥平安無事,她就會離開這裡。
他的目光落到懷裡與林秀禾如出一轍的眉眼上,周望淡淡垂眸。
她這麼緊張,估計麥麥也會被她帶走。
天各一方。
他有些後悔了。
為什麼辭去賽車俱樂部的工作?至少還在一個城市,他也能找到藉口走到她身邊。
周望抱緊懷裡的孩子,顫著眼睫,問:「是不是以後不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