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麥只是輕微肺炎,第一天掛上水,症狀已經慢慢好轉。
只是幼兒抵抗力弱,需要更加小心翼翼地看護,醫生建議多留院觀察兩天。
吃飽睡足的小傢伙格外精神,醒著的時候不愛躺著,總喜歡讓人抱在懷裡。
尤其是香香軟軟的媽媽。
麥麥一看見林秀禾走近,便會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求抱抱。
可八個月的孩子分量已經不輕。
抱在手裡沉甸甸的。
林秀禾本就單薄瘦弱,抱上沒幾分鐘,手臂便開始發酸。
周望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到她身上。
他還清晰地記得昨晚攙扶她時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那截腰肢細得令人心驚。
仿佛稍微用力一折就會斷掉。
每當林秀禾抱上兩三分鐘,周望便會默不作聲地走上前。
他極其自然地將麥麥接過來,讓小傢伙趴在自己的肩頭上。
肌肉在不發力時軟乎乎的,帶著彈性。
麥麥很喜歡靠在上面。
她總愛歪著腦袋,去蹭他的胸口。
周望每次都會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屏住,卻還是維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不過短短一天。
他抱孩子的動作已經熟練了許多。
換季,兒科病房裡感冒發燒的小孩不少。
走廊里整日鬧哄哄的。
時常能看見一個身量極高的青年,懷裡托著一個戴小口罩的女娃娃,慢吞吞地晃悠。
麥麥對外頭的一切都充滿新奇。
麻雀、蝴蝶……哪怕是掉落的枯葉。
都能讓她盯著看上半天,咯咯直笑。
她不膩,周望便也不催。
單手托著她在樹下站很久,直到小傢伙看夠了、打起哈欠,他才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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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周望才帶麥麥遛彎回來,他跨進病房,便看向坐在床邊的林秀禾。
「阿姐,麥麥的尿不濕用完了,我去外頭買一包。」
同病房的阿婆笑著打趣。
「妹子,你這弟弟真是沒話說,細心又勤快,比好多當爹的都稱職呢。」
青年聽見這話只是抿著唇。
露出一抹含蓄靦腆的笑。
他五官本就生得俊朗如畫,年紀還不大,笑起來帶著一股乾淨的少年感。
稱呼從昨天的秀禾姐。
不知不覺變成了阿姐。
無形之中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周望清楚林秀禾的處境,疼她的外婆早就去了,母親另組了家庭。
嫁的男人又是那麼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
這聲阿姐叫出口,總讓周望心底生出一種錯覺。
……仿佛他們兩個才是世上最親近的人。
他垂下眼睫,看了看懷裡正流口水的小傢伙。
還有她。
林秀禾耳根微熱,白淨的臉上浮起一點侷促的紅,垂著眼睫不敢往四周看。
她走上前,從周望懷裡去接麥麥。
小傢伙一看見媽媽,立刻鬆開抓著周望衣領的手,直直朝著林秀禾撲過去。
一個俯身遞,一個抬手接,動作默契熟稔。
真像是一對尋常又恩愛的小夫妻。
麥麥大概是養成習慣了。
一落進媽媽懷裡,就下意識往胸口鑽。
她喝下去的每一口奶都沒白費,攢了一身的力氣,這猛地一頭扎過去。
林秀禾毫無防備。
她腳下踉蹌了一下,重心不穩地往後仰倒。
周望眼疾手快,穩穩攬住母女倆。
女人的脊背貼上他的小臂,林秀禾身上的氣味一股腦地往他鼻腔里鑽。
周望只覺得貼在她後背上的手掌燙得嚇人。
耳根悄無聲息泛紅,心跳快得沒有章法,他微微拉開距離。
生怕林秀禾聽見自己混亂的心跳聲。
他穩住心神,微微沉下臉,將麥麥重新撈回自己臂彎里。
麥麥似乎也察覺到自己闖了禍。
不敢再撲騰,手指塞進嘴裡含著,眼睛可憐巴巴地瞅著他。
周望低頭看著她,對驚魂未定的林秀禾開口。
「阿姐,你去超市買吧,我留在屋裡看著這個小壞蛋。」
他說著,抬手輕輕捏了一下麥麥的臉頰肉。
麥麥還以為他在跟自己鬧著玩。
沒心沒肺地咯咯笑出了聲。
林秀禾回過神,見狀也忍不住彎起眉眼。
她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周望才抱著孩子走到靠窗的角落裡。
他手臂規律地輕輕晃動著,寬厚結實的臂彎將麥麥穩穩托住,像一艘小船。
周望低下頭,湊在麥麥耳邊,小聲念叨。
「麥麥是穗穗生下來的,以後撲過去的時候要對媽媽輕輕的,知道嗎?」
「媽媽是很脆弱的花朵,需要我們一起呵護的。」
他還記得過年時。
那個慈祥的老阿婆等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著在外務工的外孫女。
一聲聲親昵地喚著穗穗。
周望站在窗邊,正好看見下樓的林秀禾。
午後暖融融的陽光傾瀉而下,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微風也格外偏愛她,輕輕拂過她的發梢,像是田野里豐收的、成熟飽滿的稻穗。
周望曾在午夜夢回之間,會看見年少時的林秀禾被好好守護,在山野里慢慢長大。
歲月錯開,他來晚了一步。
*
遠在首都的鐘煦已經快要急瘋了。
屏幕按亮又熄滅,卻始終不敢撥通那個號碼。
他嚴重懷疑林秀禾是找了個藉口跑路了。
要是自己電話催得太緊,把她逼急了。
徹底失聯怎麼辦?
可轉念一想,萬一她真的在老家生了重病,為了不連累別人,才故意瞞著不肯告訴他呢?
任何一個猜想,都像是一團火在鍾煦五臟六腑里亂燒。
無論哪一種猜測,都讓鍾煦焦躁得恨不得去撞牆。他抓了抓刺手的寸頭,胸口悶得喘不上氣,再也坐不住,直接撥通了鍾老爺子的電話。
「爺爺,幫我申請一條去南方的航線,現在就要!」
電話那頭的鐘老爺子正在喝茶,聞言眉頭一皺,剛想罵他胡鬧,就聽見自家孫子急促的呼吸聲,說到最後,嗓音里竟隱隱帶上了幾分哭腔。
「我真有急事,晚了人就沒了……」
他不看緊點,林秀禾真被其他人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