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是個三人間，靠窗那床的小孩剛好今天出院。
一家子老老小小全圍在床邊收拾東西，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對孩子很重視。
一個阿婆轉頭，看見抱孩子的林秀禾，熱絡地搭話。
「你們家乖乖也是感冒發燒住進來的呀？」
林秀禾溫和地笑了笑。
去外頭拿日用品的周望大步走了進來。
青年身姿挺拔，輪廓乾淨利落。
眉心紅痣一點，襯得面容端莊又清絕。
阿婆看清來人，眼睛頓時一亮，好一個俊俏的後生。
她打量著周望，轉頭對林秀禾誇讚。
「這是你弟弟吧？真是個好俊的小伙子，眉心還有顆觀音痣，老話講這叫童子命，往後可有大福氣呢。」
「這麼年輕就知道疼姐姐，幫你跑前跑後地分擔。」
周望雖然骨架長開了，個頭極高，但臉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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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三十歲成熟的林秀禾站在一起，確實像極了姐弟倆。
林秀禾順著阿婆的話點了點頭。
論起年紀，周望本來就是她弟弟。
等那一家人熱鬧地出了病房，屋裡安靜下來。
正在鋪床單的周望才停下動作，悶悶地出聲。
「秀禾姐，剛才他們說我是你弟弟。」
「難道不是弟弟嗎？」林秀禾望著他擰起的眉心，有點迷茫。
「咱們在同一個寨子裡長大的，你還比我小那麼多。」
她頓了頓，還溫溫柔柔地喚了一聲。
「周望弟弟。」
周望盯著林秀禾那張毫無陰霾的臉。
喉間那點翻湧的酸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半晌。
他才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
「以前是我年紀小，後來又出去打工了，一直找不到你。
「以後，你就是我的阿姐，不管遇到什麼事，你記得要來找我。」
林秀禾愣了愣。
看著青年亮得驚人的眼睛，她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她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青年看起來溫潤柔和，發質卻是又硬又粗。
她應了一聲。
「好。」
住院要忙活的瑣事不少。
抽血化驗、掛水觀察，兩人圍著病床上的麥麥轉了大半個上午，才算徹底安頓下來。
林秀禾坐在病床邊，剛想歇口。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看清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時，呼吸明顯亂了。
鍾煦只知道林秀禾匆匆忙忙回了老家，說是家裡有急事。
可具體是什麼事，她一個字都沒跟他透露。
從昨天開始，他的心就一直懸著，怎麼也不得安寧。
腦子裡全是林秀禾。
他硬生生熬了一整宿，忍到今天早上，實在壓不住心底的慌亂，打電話過去。
他只想聽聽她的聲音，確定安全。
一直響到自動掛斷，對面也沒有人接聽。
鍾煦腦子裡那根弦繃到極致，他耐著性子，又打過去。
心裡不斷說服自己，林秀禾是被事情耽擱了。
病房裡。
林秀禾看著熄滅的屏幕再次亮起，原本想當做沒看見糊弄過去，可對方顯然是不罷休的架勢。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氣。
等鈴聲響了好幾秒，她才接聽。
「餵。」
電話打通，鍾煦甚至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是不是打擾你了？」
鍾煦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假惺惺的。
表面上像是在客氣詢問，可仔細聽帶著陰陽怪氣。
等了兩秒，見對面沒吭聲。
大少爺那點硬撐出來的脾氣又瞬間癟了下去，聲音低了八度，乾巴巴地補了一句。
「……我就是有點擔心你。」
林秀禾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她總不能實話實說，告訴鍾煦自己回老家是為了看女兒。
病床上的麥麥似乎察覺到了媽媽的視線，咧開小嘴，衝著她晃了晃胖乎乎的小手。
林秀禾連忙偏過頭。
生怕孩子發出聲音傳進電話里。
電話那頭的鐘煦還在喋喋不休地找著藉口。
說自家公司那個後勤崗位正好空出來了，部門主管要求新員工必須提前參加入職培訓。
話里話外全在催促林秀禾趕緊回首都。
他說了一大通，對面的人始終安靜。
反倒是背景音里隱約能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和人聲。
鍾煦的心又提起來。
不會真的在老家有姘頭吧？
回去見了舊情人，樂不思蜀。
然後直接把他拋在腦後不回來了吧？
聽著他越說越急，林秀禾只能出聲打斷，先應承下來。
「謝謝你啊鍾煦，工作的事情真是麻煩你了。
林秀禾手指勾著麥麥的手掌，眼睫不停顫著。
她說謊的時候，總是很心虛。
「我老家這邊還有點收尾的事沒處理完，可能還得再耽擱兩天才能過去。」
她看著護士走到門口。
「三十六床，家屬按一下手，準備打針了。」
林秀禾匆匆捂住聽筒，心裡發慌。
她急忙找了個藉口掛電話。
「那個，我這邊突然有人來找我了，先不跟你說了，我先掛了啊。」
她掛斷的動作極快。
忙音在耳邊響起。
鍾煦舉著手機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鎮定轟然倒塌。
打針？
醫院？
林秀禾回鄉處理急事，怎麼會在醫院？她是不是出了事、生了重病？！
鍾煦想到那個瘦弱的女人可能出了意外，孤零零吃苦受罪。
他再也坐不住，心底只剩下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