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周望就看見林秀禾俯下身。
她熟稔地輕輕掰開女兒的小手。
小小的掌心一落空，麥麥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小嘴往下一撇，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周望盯著她可憐的臉，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皺緊。
「要不算了，我沒事……」
緊接著，林秀禾不慌不忙地扯過旁邊的被角，塞進了麥麥手裡。
小傢伙重新抓到東西，撇著的小嘴瞬間收了回去，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平穩。
周望抿了抿唇，默默收回自己空落落的手指。
……是他自作多情了。
林秀禾一抬頭，就瞧見青年也跟著不自覺皺起眉頭的模樣，笑著解釋道。
「麥麥從小就這樣，手裡要抓點東西才能睡踏實。」
麥麥還沒滿三個月那會兒，都得林秀禾抱在懷裡哄著睡。
她總是緊緊揪著她胸前的衣襟，
聞著媽媽身上的味道，才能睡得安穩。
提起女兒，林秀禾垂下眼帘，望向孩子，眼底的溫柔都要溢出來。
那是獨屬於母親的寬厚與慈悲，讓那雙眼睛一直看向自己，
周望定定地望著她的側臉。
一時忘了言語。
林秀禾打了個哈欠，周望才猛地回過神。
他抬手，虛虛推了推林秀禾的肩膀。
「秀禾姐，你先去睡吧，明天一早還要去辦住院手續，不休息好精力跟不上，前半夜我盯著麥麥，有事我馬上喊你。」
林秀禾還想說什麼，可看見青年認真的眉眼，她點了點頭。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側身躺上去，將麥麥攬進自己臂彎里。
掌心貼了貼女兒的額頭。
已經退燒了。
她閉上眼，原本以為換了陌生環境又掛心孩子，這一晚肯定難眠。
可身旁有人守著，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困意湧上來。
不過短短几分鐘，她便沉沉睡了過去。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周望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躺到對面的另一張床上。
他側過身體，面朝著林秀禾的方向。
昏沉的光線勾勒出女人安靜的睡顏。
毛茸茸的鬢髮散在枕邊，眼尾還殘留著一點紅痕……圓潤小巧的唇。
似乎每一處都在吸引人的目光。
安靜的空間裡。
周望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一下接著一下。
胸口像是揣了一團火。
那些被他壓在心底深處的妄念，在無人知曉的夜裡瘋狂滋長。
少年時的夢，似乎在這一瞬都記起。
山野間悄悄冒頭的嫩芽，猝不及防破了土，又癢又燙。
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第二天
生物鐘準時叫醒了林秀禾。
懷裡卻空空蕩蕩的，根本沒有麥麥的影子。
林秀禾心頭一跳。
驚得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慌亂地抬眼望去。
緊接著愣住。
不遠處的桌子前，周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買了個嬰兒背帶。
穩當地把麥麥綁在自己胸前。
他時不時輕輕晃動兩下。
懷裡的麥麥也不哭不鬧，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八個月大的孩子其實已經有些分量了。
可掛在青年寬闊厚實的胸膛前，輕巧得像個布娃娃。
周望看起來毫不費力，一隻手拿著奶瓶上下搖晃。
另一隻手舉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教程，時不時小聲念叨。
「晃動五分鐘讓奶粉充分溶解，然後滴在手背上試溫，感覺不燙就可以……」
他按照教程往自己手背上滴了兩滴，確認溫度剛好。
然後一低頭，他就看見麥麥正眼巴巴地盯著奶瓶，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
還乖巧得很，沒有伸手去亂搶。
周望心口瞬間塌陷了一大塊。
他小心翼翼地將奶嘴塞進麥麥嘴裡。
麥麥瞬間像開了馬達一樣，猛吸起來。
不過半分鐘的工夫，奶瓶里的奶就空了一大半。
周望臉上閃過一絲驚慌。
小孩子喝奶都這麼兇猛的嗎?
會不會嗆著？
他不敢貿然去拔麥麥嘴裡的奶嘴，又怕孩子吃太急，急得額角冒汗。
麥麥已經把整瓶奶喝完了鬆開奶嘴，打了個嗝。
八個月大的孩子已經能蹦出兩個含糊的音節了。
她咂吧著小嘴，仰頭衝著周望喊。
「要、要。」
周望還沒回過神，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奶瓶。
他攤開掌心。
「沒有了，已經喝光了。」
麥麥似乎聽懂了，小嘴一癟，眼眶裡迅速聚起一層水汽，要哭不哭的模樣。
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只是轉過腦袋，把軟乎乎的小臉貼在周望胸口蹭了蹭。
像是在找著什麼。
周望渾身僵硬地像塊石頭。
他常年乾重活，胸膛的肌肉練得緊實飽滿。
他驚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身後傳來輕響。
周望僵硬地轉過頭，正好對上林秀禾含笑的眼睛。
女人剛睡醒，長發鬆散地披在肩頭，素淨的臉上帶著剛褪去困意的柔和。
眼尾微微彎著，眼皮上那顆小紅痣隨著笑意輕輕顫動。
溫婉得讓人移不開眼。
周望腦子裡嗡的一聲，白皙的麵皮瞬間漲紅。
粉紅的色澤一路從臉頰蔓延到耳後根。
麥麥聽見動靜，一扭頭看見了媽媽。
頓時也不找奶奶了。
她張開胳膊，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撲騰著要林秀禾抱。
林秀禾笑著走過去，把女兒接進懷裡溫聲哄著。
胸前的重量一空，周望這才如蒙大赦。
他扯了扯領口，背過身去，暗暗鬆了口氣。
兩人簡單收拾好東西，退了房。
早上的住院部人不多。
手續辦得很順利，當窗口的護士例行詢問孩子有沒有辦理醫保時。
林秀禾搖了搖頭。
「之前一直在外地打工，孩子也是在外地生的，這幾天才剛帶回來，打算把戶口落在本地，還沒來得及去辦。」
護士瞭然地點點頭。
這種外出務工人員回鄉給孩子落戶的情況，她見過不少，直接拿過林秀禾的身份證登記好信息。
隨後領著他們去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