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的是間雙床房。
麥麥喝過藥後睡得很沉,小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林秀禾放心不下,每隔幾分鐘就要去摸摸女兒的小臉蛋,試溫度有沒有降下來。
她奔波了一整天,實在熬不住,便趴在床沿。
女人將臉枕在手臂上,腰背自然塌陷,延展出纖細蜿蜒的曲線。
柔美得如同山澗里流淌的春水。
房門被輕輕推開。
周望拎著東西走進來,迎面看見的便是這幅畫面。
床頭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籠罩在林秀禾身上。
她身姿如流水一般舒展,薄薄的衣料貼合著後背,隱約透出裡面的骨骼輪廓。
周望頓在原地,呼吸不自覺地屏住。
心臟重重撞了一下肋骨。
他的視線在女人單薄的脊背上停留了兩秒,喉結上下滑動,才放輕腳步走過去,把買來的日用品放在地上。
想到她趕了一天路。
他在樓下順道買了兩份快餐帶上來。
周望彎下腰,隔著一點距離,低聲喚她。
「秀禾姐,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林秀禾眉眼間帶著倦意,撐著床沿直起身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房間裡空間逼仄,只擺了一張矮小的茶几,連把多餘的椅子都沒有。
兩人索性直接盤腿坐在地板的地毯上。
周望身量太高,長腿無處安放,只能委委屈屈地曲著。
餐盒捧在他寬大的手掌里,跟個小玩具似的。
米飯還是熱乎的, 吞進胃裡,四肢都跟著暖和起來。
林秀禾餓狠了,埋頭吃了大半盒。
剩下的小半盒米飯她還沒動過,實在吃不下了。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對面的周望已經把飯盒裡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周望察覺到她的目光,極其自然地看過來。
「秀禾姐,你還吃嗎?」
十八歲的青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大得驚人。
又是珍惜糧食的好孩子。
林秀禾沒多想,把餐盒遞了過去。
周望接過,幾口將剩下的飯菜掃進肚裡。
林秀禾今晚是不打算睡了,得守著麥麥。
可周望不一樣。
說到底他跟她們非親非故,已經幫了她們母女太多,總不能讓人家跟著熬通宵。
「辛苦你了。」
「我去前台給你另外再開一間房,你好好休息。」
收拾桌子的周望動作猛地一頓。
林秀禾瞧見他纖長濃密的眼睫顫了顫,在眼瞼下方投落小片陰影,如同受驚的蝶翼。
「秀禾姐這是拿我當外人。」
十八歲青年的嗓音本是清朗低沉的,此刻刻意壓低了,聽起來滿是沮喪與可憐。
林秀禾一下子慌了神。
她最受不得別人這副模樣。
頭頂的暖光落下來,將她眉眼映襯得愈發溫潤柔和,她著急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怕你在這裡睡不好,太委屈你了。」
周望心裡知道她是體貼。
可眼前的女人實在過於溫柔樸實,軟綿綿的脾氣。
總讓人心底無端生出一股劣根性,想變著法子欺負她,看她手足無措地圍著自己轉。
「我知道。」
周望悶悶地應了一聲,換了個坐姿。
狹小的過道根本容不下他舒展四肢,動作間,他微曲的膝蓋不經意輕輕抵住了林秀禾的膝蓋。
隔著薄薄的布料。
屬於林秀禾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周望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往相觸的那一小塊皮膚上涌。
他指尖微微發麻,面上卻還垂著腦袋,裝出一副傷心失落的模樣。
林秀禾被他弄得急迫又無措。
她思來想去,試探著輕聲開口。
「那……今天晚上,你能不能留下來幫我一起看看麥麥?」
她主動尋求著青年的幫助。
試圖用這種方式讓這株蔫噠噠的小草重新活過來。
果不其然。
青年的耳尖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黑亮的眸子直直撞進林秀禾眼裡,唇角抿出一個帶著幾分靦腆的笑。
「好,我都聽秀禾姐的。」
見他終於不再繃著臉,林秀禾緊提著的心這才放回肚子裡,鬆了一口氣。
「秀禾姐,你先去洗漱吧,我在這兒替你守著麥麥。」
周望推了推她的肩。
林秀禾拿著洗漱用品走向浴室。
推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高大的青年正趴在床邊,脊背繃緊,盯著熟睡的麥麥。
他的眉心還蹙著。
一臉嚴肅。
仿佛躺在眼前的不是個奶娃娃,而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林秀禾沒忍住,彎唇笑了一下。
周望半蹲半趴在床沿,視線落在那張圓嘟嘟的小臉上,細細打量著。
她長得跟秀禾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望屏著呼吸,試探著伸出食指,極輕地觸了觸麥麥的臉頰肉。
溫熱的,軟得不可思議。
麥麥在睡夢中,秀氣的小眉頭皺了皺,小手在被子外胡亂揮。
一把抓住周望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
抓到東西後,她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睡得更香了,還用臉蛋蹭了蹭他的手指。
周望渾身一僵,渾身的肌肉都繃緊。
氣都不敢喘。
過了好幾秒,見孩子沒有醒來的跡象,他才慢慢放鬆。
心口軟成一團。
周望帶著十足的新奇與憐愛打量麥麥。
他湊近了一點,低語。
「你和媽媽長得真像。」
秀禾姐小時候也是這樣嗎?
可愛得讓人恨不得把整顆心都剖出來捧給她。
林秀禾從浴室走出來時,看見周望還維持著她進去前的姿勢。
單人床之間的間隙本就狹窄,他那麼大的個子,一直弓著腰趴在那。
怎麼看都不舒服。
她走過去,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僵硬模樣。
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望偏過頭看她,被握住的那根手指連彎曲都不敢,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林秀禾。
「你把手抽出來就行,不用一直蹲著。」
「不行,抽出來麥麥會醒的。」
周望表情格外嚴肅,儼然已經把自己的手指當成了麥麥的阿貝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