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青年手臂一收。
結結實實地攬住林秀禾的肩膀和腰,將人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密不透風。
王軍抬頭對上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青年,對方緊實流暢的小臂肌肉極具威懾力。
原本上頭的酒意頓時醒了大半。
僵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周嬸緊跟著衝進來,眼疾手快地奪下林秀禾手裡的掃把。
路過癱在地上哎喲直叫的王翠花時,周嬸還不忘重重抬腳,踩在王翠花的手背上。
王翠花又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周嬸這才裝作剛發現她,說:「沒看到,妹子對不住啊。」
她跟沒事人一樣挪開腳,拍了拍手打圓場。
「哎呀,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哪用得著動武呀?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說完,她轉頭給兒子使了個眼色。
周望頓了一下,垂眸看向懷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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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禾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眼尾紅得像要滴血,眼睫未乾,仰頭看他時。
眼底帶著感激和……信賴。
周望喉嚨發緊,心跳驟然失序。
他強壓下悸動。
等確認她徹底站穩了,他才慢慢地鬆開手,往前邁了半步。
高大的身軀擋在王軍面前。
十八歲的青年骨架已經完全長成,身量極高,雖然胸膛還帶著點少年人的清瘦。
但常年乾重活練出的肌肉,線條流暢分明。
居高臨下地盯著人時,壓迫感十足。
王軍看著他緊繃的小臂,咽了口唾沫,到底沒敢再往前湊。
林秀禾這會兒也冷靜了下來。
她抹了一把泛紅的眼角,趁著王軍被周望堵在堂屋,衝進臥室,用小毯子把麥麥裹好抱了出來。
周嬸洪亮的嗓門在院子裡迴蕩。
「秀禾也是一時情急,身上掉下來的肉,做媽的看見孩子燒成那樣,哪能不心疼?你們不送醫院,我們就先帶麥麥去看病了!」
她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左鄰右舍怕是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明天一早,全寨子都會知道。
王翠花虐待孫女連病都不給看。
王翠花從地上爬起來,臉青一陣紅一陣,嘴唇哆嗦著。
愣是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林秀禾抱著孩子站在院門口,眼底蒙著水光,安靜又脆弱。
就這麼直直地望著周望。
目光裡帶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希冀與依賴。
周嬸連忙推了兒子一把。
「孩子發燒可耽誤不得,小望,你趕緊騎車帶著你秀禾姐去縣裡醫院看看。」
林秀禾感激地看了周嬸一眼。
懷裡的麥麥倒是不哭不鬧,只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媽媽直笑。
見林秀禾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短袖,周嬸轉身小跑著回屋,翻出兩件厚衣服塞給她,讓她路上擋風。
林秀禾便將先前披著的外套脫下來,遞還給周望。
周望接過外套穿回身上,拉鏈拉到頂。
布料里殘留著屬於女人的溫熱體溫。
還有一縷極淡的、柔軟的馨香,隨著呼吸一點點鑽進鼻腔。
周望耳根在夜色里悄悄漫上一層薄紅。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走吧。」
去往縣城的山路崎嶇。
為了趕時間,周望把車速提得很快。
林秀禾一隻手緊緊護著懷裡的麥麥,另一隻手只能死死抱住青年的腰。
孩子小小的一團夾在兩人中間。
風拂過臉頰,八個月大的孩子沒見過這陣仗。
非但不怕,反而把這當成了什麼好玩的遊戲,在毯子裡手舞足蹈地笑出了聲。
急診。
醫生拿著聽診器貼在麥麥胸口。
林秀禾站在桌邊,神情緊張,一眨不眨地盯著醫生的動作。
片刻後,醫生摘下聽診器,擰著眉開口。
「肺部聽著有雜音,懷疑是轉成肺炎了。」
「我先給你開退燒藥,小孩子可能反反覆覆,你晚上得多注意,但還是建議你們辦個住院,留院觀察兩天。」
林秀禾連忙點頭應下。
只是這會兒已經到了後半夜,住院部辦不了手續,只能等明天一早再來。
林秀禾打算在醫院附近找個小賓館將就一晚。
走出醫院大門,夜風吹來一陣涼意。
她緊了緊懷裡的毯子,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面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側的青年,嘴唇動了動,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謝意。
「小望,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望垂眸看著她。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應該的。」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懷裡熟睡的孩子臉上,停頓了兩秒,才繼續開口。
聽他提起舊事,林秀禾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她連擺手,耳垂在昏暗的光下泛起一點薄紅。
周望沒再多說,一路護著母女倆走到醫院斜對面的快捷酒店,辦好入住後,一直將她們送到房間門口。
房門刷開。
周望卻站在走廊上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們先休息,我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點洗漱用品,再給孩子買罐奶粉。」
林秀禾愣了一下,仰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周望語氣理所當然:「麥麥還生著病,我怎麼可能把你們母女倆單獨丟在這裡。」
走廊的燈光有些暗,柔柔地打在林秀禾臉上。
周望迎上她的視線。
眼前的女人奔波了一整天,碎發貼在臉頰邊。
臉色蒼白,眼皮有些腫,唯獨漆黑的眼珠被水汽浸得格外清亮。
望著人,每一次睫羽翕動,都在呼喚著。
去愛她,去保護她。
周望似乎又回到那個燥熱的盛夏,他躲在石頭後面,偷看下河捉蝦的女人挽起衣擺,露出一截如柳條一般的腰肢。
他偏過一點頭,避開她直視的目光。
「況且你今晚肯定得守著孩子,趕了一天的路,你身體熬不住的。」
被他這麼一提醒,林秀禾才後知後覺。
原本靠著一口氣強撐著,現在緊繃的弦一松。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來。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縣城裡,有個知根知底的人搭把手,確實是最好的安排。
林秀禾沒有再推辭,仰起臉,眼底滿是真誠的感激。
「那就麻煩你了,小望,買東西的錢等你回來我轉給你。」
她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剛辦好的房卡遞過去:「你拿著房卡吧,待會兒上來直接刷卡進來就行,不用敲門。」
林秀禾垂眸看向孩子,眉眼不自覺放得更柔,帶著悲憫與守護,那是獨屬於母親的溫柔。
「麥麥還睡著。」
周望接過房卡時,手指輕顫,不小心擦過了她微涼的肌膚。
青年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收回手。